热。
这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姜晚的耳膜,直抵她混乱不堪的神经中枢。
什么热?
烙印怎么会是热的?
那个屈辱的、代表着她出身的五角星印记,是很多年前就烙下的,早已和她的皮肉长在了一起,除了在阴雨天会隐隐痒,它和一块普通的疤痕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皮肤上。
那根手指像一枚烧红的探针,精准地按在她命运的穴位上。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直接烙在她的神经末梢。
热?
哪里热?
这鬼天气冷得像冰窖,她自己都快冻成冰棍了,这块跟了她十几年的破烙印,还能自己烧不成?
姜晚的脑子被这个字搅成了一锅粥。她宁愿相信这是这个变态男人的恶趣味,一种猫捉老鼠的心理战术,也不愿去深思那句话背后更深层的含义。
然而,男人接下来的动作,粉碎了她所有的侥幸。
他指尖的力道忽然加重,像是要将那块皮肉连同下面的骨头一并碾碎。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奇异的、细微的电流,从他指尖按压的地方,猛地窜遍了姜晚的全身!
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像幻觉,却又真实得让她每一个毛孔都炸开了。
她浑身一僵,大脑彻底宕机。
那不是错觉。
那是一种被植入身体深处的异物,被外力激活的触感!
这颗她一直以为只是屈辱标记的五角星,这块伴随了她整个逃亡生涯的死肉,竟然是……活的?
“看来,你也不知道。”
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贴在她的耳廓上,低沉的声线里带着一种解剖实验成功后的愉悦。
“‘红星农场’送你们这些‘货物’出厂时,可没附赠说明书,对吗?”
货物。
说明书。
这两个词,比之前那句“还是热的”更具杀伤力,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姜晚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逃”出来的。
现在看来,或许,她只是被“放”出来的。
一件贴着标签,等着被回收的……货物。
这个烙印,根本不是什么疤痕。
它是追踪器,是遥控炸弹,还是……一个她根本无法想象的,更可怕的东西?
是了,一定是譬喻。
譬如说,这个烙印代表的身份,还是“新鲜”的,还没有被时间彻底掩埋。
姜晚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板。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血液的腥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用疼痛强行驱散着脑子里那团即将要爆炸的恐惧。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在废品站讨生活的黑五类子女。红星农场?没听说过。漏网之鱼?更是不知所云。
他是在诈她。
一定是。
男人终于收回了手。
那一点压迫感消失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沉重的、无形的压力。它笼罩着整个房间,挤压着所剩无几的空气,让姜晚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没有再说话。
他踱步回桌边,拿起那块沾着血的棉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将上面沾染的、属于她的血迹一点点抹去。他的动作很专注,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姜晚趴在床上,用眼角的余光,艰难地捕捉着他的身影。
油灯的光线昏黄而摇曳,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巨大而扭曲,像一个沉默的怪物。
他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红星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