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男人,不仅知道父亲的名字,甚至连他说出“姜远山”三个字时那细微的力度变化,都透露出一种乎寻常的熟悉。
这不是简单的资料调取。
这是一种……刻入骨髓的认知。
“队长……”
身后传来赵立新压低了的、带着几分迟疑的呼喊。
抱着她的男人脚步不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每一次心跳都沉稳有力,通过紧贴的布料,一下一下,清晰地传递到姜晚的后背。
那心跳声,和他的脚步一样,冷静,规律,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仿佛刚才那场爆炸,那具焦黑的巨大尸体,还有她这个浑身是血的“异常样本”,都无法在他的心湖里激起半点波澜。
他不是人。
姜晚的脑海里,突兀地冒出这个念头。
他更像一台披着人皮的精密机器,一切行动都服务于某个既定的、冰冷的目标。
“她……我们真的就这么带走?不需要跟指挥部汇报吗?”赵立新的脚步声追了上来,气喘吁吁。
男人依旧没有回答。
直到他们走到一辆覆盖着帆布的军用吉普车前,他才终于停下。
赵立新赶紧上前,伸手掀开车后的帘布。
男人弯腰,将姜晚小心地放进吉普车的后座。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与他之前那种强硬的态度截然相反。赵立新在一旁看着,心里愈困惑。
队长的动作,不像是在对待一个俘虏,或者一个什么“目击证人”。
那份谨慎,那种精准避开她身上明显伤处的细致,更像是在安置一件……极度危险,却又无比珍贵的仪器。
一件,绝对不能在运输过程中出现任何损坏的……样本。
姜晚蜷缩在冰凉的皮革座椅上,外套上属于那个男人的,混杂着硝烟和皂角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车帘放下,光线瞬间暗淡下来。
她听见车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男人坐进了副驾驶。赵立新动了车子,吉普车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随即开始在崎岖的土路上行驶。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引擎的噪音,和车辆颠簸时出的吱嘎声。
这种未知的、被掌控的命运,比面对那只畸变的怪物时,更让姜晚感到窒息。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的手指,在衣兜里,悄悄地碰触到了那枚冰凉的金属戒指。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她最后的防线。
里面,藏着足以让任何一个军工单位疯狂的数据。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就在她准备开口,试探着说些什么的时候。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毫无征兆地,转过身来。
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
姜晚的心脏骤然停跳。
他的手,径直伸向她的手腕。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他没有用力,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她戴着手表的那只手。
然后,他将她的手腕,缓缓地,带到了自己眼前。
车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也照亮了他审视着那块老旧手表的专注神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