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
没有困惑,没有喜悦,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有的,只是一片纯粹的,燃烧着的金色。
那不是人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燃烧的金色,像是两团被强行压缩到极致的、不稳定的能量核心。光芒从那双眼眶里流淌出来,却不带丝毫温度,只有一种绝对的、非物质的威严,将秦正死死钉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被“看”,而是在被“解析”。
从骨骼的密度,到血液的流,再到大脑皮层每一丝微弱的电信号,仿佛都在这道目光下被彻底洞穿、拆解、标记,分门别类地存入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数据库。
“姜晚?”
秦正挣扎着,靠着墙壁撑起半边身子,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尝试着呼唤她的名字,声音干涩沙哑。
回应他的,是医疗舱的彻底崩解。
“哗啦!”
布满裂纹的透明罩,没有碎裂成块,而是在一阵无声的震动中,直接化作了亿万点比尘埃更细微的光点,飘散在空气里,旋即湮灭。
舱内的淡蓝色物质,也如遇烈阳的朝露,瞬间蒸。
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身影,缓缓降下。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烟火气,赤裸的双足轻盈地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没有出哪怕一丁点声响。
她还是姜晚的模样,穿着那身在搏斗中变得脏污破损的衣服,手腕上破碎的手表残骸依旧挂着。可秦正心里清楚,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姜晚了。
她歪了歪头,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那双金色的眼瞳,终于聚焦在了秦正的身上。
秦正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种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是漠然。
是……好奇。
就像一个孩童,第一次看见一只结构精巧的蚂蚁。好奇它为什么会动,好奇它的内部构造,好奇如果把它拆开,会是什么样子。
这认知,让秦正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比刚才被能量冲飞时感觉到的危险,浓烈百倍!
他强忍着伤痛,扶着墙壁,一点点站直了身体,目光毫不退缩地与她对视。
“你是谁?”他沉声问。
金色的瞳孔里,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处理他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的嘴唇动了。
出的,是姜晚清脆的嗓音,但语调却平直得像一条绝对的水平线,不带任何人类应有的起伏。
“‘信标’……已清除。”
她说的,是秦正刚才在屏幕上看到的词。
秦正脑子飞转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火种’?你是‘火种’?”
“定义……不完全。”她回答,似乎对这个称呼不甚满意,“我是……坐标。”
坐标?
什么坐标?
秦正还想再问,却见她已经移开了视线,仿佛他这个“碳基生命”已经失去了让她分析的价值。
她的目光,投向了地下室那条唯一的、通往地面的漆黑通道。
金色的眼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名为“专注”的神色。
然后,她抬起了脚步。
不是走向秦正,而是走向那条通道。
她与他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秦正甚至能闻到她丝间熟悉的、淡淡的清香,可身体感受到的,却是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绝对温度。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她的手臂。
“姜晚!”
他的指尖,距离她的手臂,还有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