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呓语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却一字不落地,砸进了男人的耳朵里。
爸……别走……
他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快到几乎无法察觉。
怀里的人形火炉,又向他拱了拱,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安稳的姿势,那只揪着他前襟的手,也无意识地收得更紧。
布料下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骨的轮廓。
男人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
他没有再低头。
只是沉默地,继续向前。
脚下的枕木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踩上去会出“咯吱”的闷响,与他沉稳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奇异的节拍。
咚。
咚。
咚。
姜晚的意识,就在这节拍中沉浮。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孤舟,漂浮在漆黑无垠的海面上,四周是刺骨的冰冷,唯有抱着的一块浮木,源源不断地传来灼人的温度。
她想靠近,又被烫得想逃离。
【宿主意识出现短暂波动。】
【生命体征持续恶化,核心能源流失度加快。】
【能源储备剩余。】
【自毁程序倒计时:小时分钟。】
星火的电子音,成了这片混沌黑暗中唯一清晰的坐标。
倒计时……
姜晚的意识挣扎着,试图从那片混沌中凝聚成形。
她仿佛看到了母亲苏梅的脸,那张温婉的脸上写满了忧虑。母亲的遗物,那块藏着秘密的手表,此刻正戴在她的手腕上,随着男人的步伐轻轻晃动。
母亲的冤屈还未洗刷。
父亲的下落依旧成谜。
她还答应了陈教授,要亲手把“红星型”送上天。
她不能死。
绝对不能。
【求生协议已激活。】
【正在尝试分析外部热源……分析失败。热源与宿主接触面积过大,无法进行有效隔离分析。】
【建议:立即脱离该热源,寻找可补充能源。】
脱离?
姜晚的潜意识里出一声苦笑。
她现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那沉闷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像是死神的催命鼓点,每一下都敲在她的神经上。
而抱着她的这个男人,就是执行死刑的刽子手。
星火的判断不会错。
极高的威胁等级。
这个男人,很危险。
她能感觉到,那包裹着自己的强大力量,不是温柔的守护,而是一种不容反抗的掌控。
他的手臂是铁铸的,胸膛是石砌的,连步伐都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气势。
他要带她去哪里?
废品站的禁区……废弃的铁路……城外的乱葬岗……
这些词汇在她的脑海里串联起来,最终指向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