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一愣,但看着刘师傅那副拼命的架势,再看看一脸平静的姜晚,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快快快!”
“还愣着干啥,救火啊!”
场面瞬间从死寂变得无比喧嚣,几十号人乱哄哄地冲向沙池,铁锹翻飞,尘土飞扬。
第一铲沙子被一个壮汉奋力扬起,劈头盖脸地泼在了还在冒烟的动机上。
“刺啦——!”
一声刺耳的锐响,一股浓烈的白烟混杂着焦糊的机油味,猛地升腾起来。
透过那瞬间散开的烟雾,离得最近的几个人眼尖地看到,在动机最底部,那个黑乎乎的油底壳虽然被熏得漆黑,边角有些变形,但主体……竟然真的完好无损!
曲轴?那是动机的心脏,是整台机器里最精密、最昂贵、也最脆弱的部分。在刚才那种足以把缸盖和活塞都“炸”出来的爆燃里,它还能剩下什么?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无法处理眼前生的一切。
从拖拉机冒烟,到巨响,再到姜晚宣布这是一场“失败的拆解”,最后到她下达这个荒谬的指令……每一件事,都远远出了一个普通庄稼人,甚至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修理工的认知范畴。
赵刚的嘴唇翕动着,他想质问,想咆哮,想说你疯了。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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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就站在那里,瘦弱的身体在场院空旷的风中,却站成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她没有解释,没有说服,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那种仿佛在说“一加一等于二”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碾压。
它在无声地宣告:你们不懂,但你们必须执行。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一秒。
两秒。
姜晚终于有了动作,她转过身,走向那堆还散落着零件的焦土。
她弯下腰,从里面捡起了一把被熏得漆黑的套筒扳手。
然后,她走向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壮年汉子,那个第一个被吓得跳起来的男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扳手递了过去。
那个汉子浑身一颤,他看着递到面前的扳手,又抬头看看姜晚。
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鼓励,也无威胁。
可汉子却感觉自己被一头史前巨兽盯住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把扳手。
扳手入手,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余温。
“沙池,在那边。”姜晚收回手,指了指场院的角落。
汉子像是得到了赦令,猛地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沙池。
一个人的动作,打破了凝固的画面。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吗!”刘师傅突然暴喝一声,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一把推开身边还在愣的年轻人,“救曲轴!挖沙!快!”
他自己也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抄起一把铁锹,疯狂地刨着沙子。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与其说是在干活,不如说是在用这种剧烈的体力劳动,来泄心中的惊骇与茫然。
人群终于活了过来。
社员们面面相觑,最后都默默地拿起了手边的工具。
扁担、铁锹、土筐……
没有人再问为什么。
没有人再质疑。
他们只是机械地,麻木地,执行着那个女孩下达的指令。
赵刚站在原地,成了唯一一个没有动的人。
他的双脚如同灌了铅,死死地钉在地上。他看着那群疯了一样挖沙的人,看着那个指挥着一切的瘦弱背影,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疯人院的正常人。
不,或许,自己才是那个唯一的疯子。
“赵刚!你他娘的还站着干嘛!”一个相熟的社员跑过他身边,吼了一句,“想被队长扒层皮吗!”
赵刚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