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交出来。”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没有温度,也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东西。
什么东西?
姜晚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塞进了一窝蜜蜂。
她爹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就是这具身体和这张脸,哦,或许还得算上那个没领过工资的临时工编制。
难道是要她把命交出来?
这她倒是想交,可问题是,交了命,李主任也活不了啊!
她的大脑在宕机了零点一秒后,开始了疯狂的频运转。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村里两个老头下象棋,所有人都以为你是那个过河的卒子,一碰就死。但现在,对方突然把你当成了“帅”,要将你的军。
你如果表现出半点卒子的心虚,那下一步就是死棋。
你必须得装下去,装成你真的是那个能决定棋局胜负的“帅”!
姜晚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有种洞穿人心的错觉。
她没有看那个男人,而是低头,轻轻掸了掸自己衣角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股与这生死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
“东西?”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质问。
“你这人真有意思。”
姜晚抬起头,终于正眼看向他,嘴角甚至还挂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荒谬感。
“一上来就问我要东西,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她顿了顿,仿佛在认真思考他的问题。
“我爹留给我的念想可不少,有他亲手给我做的弹弓,有他藏在床底下的半瓶老白干,还有一本写满了各种肉怎么做好吃的菜谱……”
“你总得告诉我,你想要的,是哪一件?”
这话一出,别说对面的人,就连旁边的李卫国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厥过去。
我的老天爷!
这丫头疯了?!
这是什么场合?这是能拉家常、聊菜谱的时候吗?!对方手里攥着他们的命啊!
然而,为的男人却没有怒。
他只是眯起了眼睛。
那双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死死地锁着姜晚,想要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分辨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他失败了。
女孩的眼神坦然得可怕,仿佛她真的只是在苦恼,不知道他想要的是弹弓还是菜谱。
这种极致的坦然,反而成了一种极致的伪装。
是了。
这才是姜远山女儿该有的样子!
寻常的威胁对她根本没用,她从小见过的风浪,恐怕比自己杀过的人都多!
男人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笑意的弧度。
“好,很好。”
他向前又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出“沙”的一声轻响,却像重鼓擂在李卫国的心口。
“不愧是姜远山的女儿,够胆色。”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森然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就把那份,能让‘曙光’,重新照亮大地的东西,交出来。”
男人的嗓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可以让你,还有李主任,死得痛快一点。”
死得痛快一点。
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钢针,扎进姜晚的耳膜,瞬间抽空了她肺里所有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