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里,天气热得像蒸笼。
白日里日头毒辣,晒得地皮烫,到了傍晚又常有暴雨倾盆,电闪雷鸣,仿佛天公在怒。
惜香阁里的冰鉴换了一盆又一盆,孟青黛还是嫌热,整日躺在软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翠儿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敢多说一句话。自从上次挨了打,她学乖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只管低头做事。
孟青黛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地坠在身前,像揣了个西瓜。她翻身都费劲,走几步路就喘,脚肿得穿不进鞋,夜里腿抽筋疼得直冒冷汗。
大夫来看过,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正院里,林卿语把产婆和大夫都安排好了。
两个产婆是京城最有名的,一个姓刘,一个姓王,接生过不知道多少孩子。大夫姓赵,专攻妇科,是谢凛从太医院请来的。
人都在偏院住着,随时待命。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林卿语对谢凛道,“就看她自己了。”
谢凛哼了一声:“她自己作的,怪得了谁?”
林卿语没有接话。
她知道谢凛心里有气,也知道这气不是针对孟青黛肚子里的孩子。他是恨被人算计,恨被人架在火上烤。
秦氏那边也得了信,只说了一句:“让她生吧。生完了,该了结的了结。”
六月中旬的一个深夜,刚下过一场暴雨,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泥腥味儿。惜香阁里静悄悄的,翠儿在廊下守夜,不住的扇着扇子驱赶蚊虫。
忽然一阵细碎的呻吟声自房内响起,翠儿连忙起身掌灯进去,看见孟青黛蜷缩在床上,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翠儿慌了。
孟青黛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叫……叫产婆……我要生了……”
翠儿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尖叫声划破了夜的寂静:“来人啊!孟姑娘要生了!”
侯府顿时灯火通明。
林卿语被惊醒的时候,谢凛已经坐起来了。他披了件外袍,皱着眉听外面的动静。
“这么快就生了?”他问。
林卿语披衣下床:“我去看看。”
谢凛拉住她:“你去做什么?有产婆呢。”
林卿语回头看他:“我不放心。你先睡,我去去就回来。”
谢凛不松手:“这会儿暴雨刚过在下小雨,你淋着了怎么办?”
林卿语无奈地笑了:“我又不是纸糊的,淋点雨就坏了?”
谢凛磨蹭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放她去了。只是她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跟了上来,手里还多了把伞。
林卿语回头看见他,哭笑不得:“你跟来做什么?”
谢凛理直气壮:“给你撑伞。”
惜香阁里已经忙成一团。
刘产婆和王产婆都在里面,丫鬟们端着热水和布巾进进出出,赵大夫在偏厅等着,随时准备应对突状况。
孟青黛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里面传出来,一声比一声高,听得谢凛直皱眉头。
秦氏也来了,站在廊下,脸色不太好。看见林卿语和谢凛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母亲,”林卿语走过去,“您怎么不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