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城,春意渐浓。
朝廷的调令下来那日,郁文涛站在翰林院的院子里,望着头顶的匾额,久久没有动。
从今天起,他就是翰林院的一名从七品检讨了。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好太多。
像他这样没有背景的布衣,纵使得了第四,,按常理多半是要外放的。如今他能留京,心里清楚是谁帮的忙。
“侯府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郁文涛攥紧了手里的文书,眼眶微微热。
他何德何能,蒙侯府这般厚待?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敢去见沈云薇。
欠的恩情已经够多了,他拿什么还?拿什么去配她?
郁文涛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回心底,转身进了翰林院的大门。
往后的日子,唯有拼尽全力,把差事办好,才算不负侯府的恩情。
翰林院的差事繁杂,郁文涛却做得格外认真。
同僚们喝茶聊天的时候,他在抄写文书;别人推诿的杂事,他二话不说揽下来;上司交待的任务,他总是第一个完成,完成得还漂亮。
掌院学士几次在众人面前夸他,说新科进士里,数郁检讨最踏实。
郁文涛听了,只是谦虚地拱拱手,转身继续埋头做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用忙碌填满自己。
一闲下来,就会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侯府里,沈云薇也忙了起来。
消沉了十来日后,她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虽然眼睛还有些肿,脸庞也不复之前明艳照人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眼底还有些落寞,但她至少愿意出门了。
林卿语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都没说。
沈云薇比之曾经更加成熟,懂得将那些虚幻的东西看穿,明白自己以后的路应该怎么走。
这一日,林卿语拿着善堂的账册来找沈云薇。
“云薇,善堂那边要招几个夫子,你有空帮我去看看吗?”
沈云薇正在呆,闻言回过神来,点点头:“好。”
林卿语把名册递给她:“这是来应聘的名单,你去挑挑,看看哪个合适。”
沈云薇接过名册,翻开看了看。上面列着十几个人的名字、籍贯、履历,都是些读书人,有些是没考上的举子,有些是教过私塾的老先生。
她点点头:“我下午就去。”
林卿语看着她,轻声道:“云薇,别太累着自己。”
沈云薇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夫人,我不累。善堂是您的心血,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林卿语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她的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沈云薇带着红叶的姐妹红英去了城外的善堂。
善堂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又扩大了不少。
新盖的几间屋子划成了学堂,里面摆了十几张课桌,窗明几净,春日的阳光透进来,暖洋洋的。
管事的周娘子迎上来,笑道:“沈姑娘来了,快请进。今儿个来应聘的夫子有三位,都在偏厅候着呢。”
沈云薇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走到偏厅门口,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厅里坐着三个人,两老一少。两个老的都穿着长衫,留着胡须,看着像是教过书的。
那个年轻的……
沈云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愣住了。
此人一身灰布棉袍,眉眼清俊,坐姿端正,虽穿着朴素,却自有一派读书人的风骨。
正是今科进士郁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