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萦绕着飞虫的声音,她并不讨厌,她微动了动身子,感受到身体还有知觉,她缓缓睁开那双海蓝色的夜眼。
她的视线模糊,仿佛蒙着一层阴霾,她沉重的眼皮颤了颤,闭上又重新缓缓睁开,她没有看错。
上空的一切都不见了,就连刚才嗡嗡作响的飞虫也不见了。
那是什么?
她瞳孔微缩,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那种恐惧无边无尽。
她惊恐地看着上方,一时难以辨别上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像是透着冰冷寒光的一个肉。体,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毛细血管,它好像有生命,有呼吸。
她屏住呼吸看向周围,不知为何,她第一反应是把上面的东西,和人的眼球联系在一起,那像是一只眼睛,它在俯视自己。
那只眼睛庞大到遮天蔽日,它吞噬了周围的森林、峭壁,目光所及的一切,这个世上仿佛只剩下这颗眼球和她。
它突然缓缓转动,里面盛着冰冷的流光暗影。
那些光晕如锋利的刀刃,它们在她的眼里勾勒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高阶球体空间。
它死死地压在夜朗上方,只是带着漠然的注视。
如同看着一只渺小的蝼蚁。
夜朗呼吸一滞,此刻,眼球就在她的上方转动,几乎要贴到她的身体。
冰冷的光晕似乎刺穿了她的身体,她浑身的血液凝固,它们在她的身体里肆意穿行,她的每根神经,每个细胞,都似乎与那些光晕融为一体。
她的身体越来越冷,仿佛置身于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中。
人的渺小和本能的恐惧占据了她的灵魂。
那是尘埃应对深渊,蝼蚁仰望巨兽的恐惧。
她不再是人,而是一颗小小的尘埃,不,她连尘埃也不是。
她早已感受不到体内的灼热和撕裂,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切好像都已停滞。
不管是从深渊摔下的骨骼断裂之痛,还是她在希冀镇这十年的痛苦,此刻,一切都像尘埃一样,在虚无的空间漂浮游荡,它们变得微不足道。
她像处在一个被冰冷肉。体包裹的封闭空间,一股比死亡更深的恐惧攥住她的心脏。
巨眼一直在转动,它好像是在扫视,明明有生命力,它却让渺小的生命消逝了一般。
再这样下去,她就要窒息了。
巨眼巡视一圈,又转回来,天旋地转,天地仿佛都在随之转动。
不过这次,它是在一点一点的隐退,旋转的暗影无声地失去光晕。
无尽的深渊凝视如潮水般退去,眼球边缘流淌的冰冷瞬时熄灭,速度快到好像从未出现过。
“嗡嗡。。。。。。”
时间刚才像被按了暂停键。
几只飞虫萦绕在上方,周围的一切已显露,又活跃起来。
夜朗胸脯处剧烈地起伏着,她猛吸一口气,如同溺水者赶紧浮出水面,剧烈咳了起来,一股鲜血涌上喉咙,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大喘着气。
刚才……是怎么回事?
是幻觉吗?
她一定是。。。。。。摔坏了脑子。
她眉心微皱,这才发现身上出了一层冷汗,刚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那种空洞和恐惧深入骨髓,她的心和呼吸现在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她大喘了口气,再次躺在地上,她清晰地看到上方萦绕的飞虫。
她缓缓伸出手去,血淋淋的手指颤抖着,几只飞虫绕着她的手指,一些大胆的落在她的指尖吸食着,越来越多的飞虫拥上去。
夜朗隐约感受到传来的瘙痒。
那是生命给她带来的颤粟和温度,仅是这点温度,使她缓了过来,刚才,她大概摔得头晕眼花,差点去了地狱,才生出那样稀奇古怪的幻觉。
现在,一切都正常了。
她的手臂一下垂落在地。
这才敢舒口气,她嘴角渐渐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接着便躺在那里大笑起来。
她看到了虫子的快乐,也看到了自己的自由。
她不敢躺太久,撑着要碎掉的身体挣扎着起来,一动一口鲜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