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直直看过来,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坚持,甚至没去看白羽瞬间苍白的脸。
我心头一梗。
就你会选人。
明面上,他选择跟随经验最丰富、但此刻战力不在线的我,或许出于保护,或许出于依赖。但这意味着,自保能力最差、心理状态更脆弱的白羽,将不得不与冷静但或许没那么会安慰人的谢文岚一队,去面对另一条未知路径。
“要不……我和你一队?”我抬起右手,弱弱提议看向谢文岚。
他却干脆地摇头:“我带着白羽没问题。怎么,你不想和他一队?”他问得直接。
“……”我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
再解释下去,反而显得我多虑或矫情,更可能动摇本就紧绷的团队气氛。
“没有。”我最终垂下眼,摇了摇头,“那就这样吧。”
多说无益。
现在不是纠结分组的时候,地图上那冰冷的坐标不会等待,每晚九点准时降临的就寝规则更不会延迟。
我和丁黎梓对视一眼,他眼中有种“早就该如此”的坦然,甚至隐隐松了口气。
我们以孤儿院大门为原点,在脑海中对坐标进行着艰难的换算与行进。
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厚重,带着土壤特有的腥涩和陈旧的霉味。
最终,我们停在一处标有模糊电影胶卷图案的锈蚀铁门前——第一个标记点。
推开门,眼前是一个小型、完全废弃的电影院。
入口处的售票窗积满灰尘,海报墙上的纸片早已褪色剥落,勉强能辨认出夸张的戏剧脸谱。
寂静中,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其规律的滴水声,哒…哒…哒…,像某种倒计时,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万幸,这里只有一个观影厅,结构简单。
“这里……会有什么?”我用手电扫过空荡的走廊,光束切开黑暗,照出翻倒的爆米花桶和满地垃圾,地面湿湿黏黏的,还有点滑。
推开沉重的隔音门,观影厅内是吞噬一切的浓黑。
手电光像一把小刀,只能划开眼前一小片范围。
“这也太黑了。”丁黎梓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紧接着,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我,“放映厅后台一般都有应急灯或者工作灯,我去找找开关。你看不清,我先带你……”
他的触碰来得太突然,我浑身一僵,一股混合着尴尬、不适和被冒犯的燥热瞬间冲上脸颊。
几乎是本能地,我用力想甩开,同时下意识抬起左手想去帮着挣脱。
可抬起的,只有空荡荡的袖管。
那一瞬间的错位感和无力感,比眼前的黑暗更让人心悸。
“放手!”我的声音猛地拔高,在空旷的放映厅里激起回音。
我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右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整个手都在发麻。
“我自己能走,看得见!”
黑暗放大了一切声响。我急促的呼吸,他略显错愕的沉默,还有那永不间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滴水声。
丁黎梓似乎愣了几秒,手电光晃了一下。“……抱歉。”他声音低了下去,有些生硬,“我只是……怕你摔倒。这里太黑,地上又滑。”
我没接话,只是迈步向前。
失去左臂平衡差,在堆满杂物的黑暗中行走确实艰难,但比起被那样牵着走,我宁愿自己摸索。
我们一前一后,沉默地朝着银幕下方可能存在的后台入口走去。
手电光晃过斑驳的墙壁,上面似乎有一些凌乱的、深色的涂鸦痕迹。
而那个规律的滴水声,听起来仿佛就在幕布之后。
丁黎梓的手抓住厚重幕布的边缘,猛地向旁边一拉。
灰尘扬起,在手电光柱中狂舞。
幕布之后,并非想象中斑驳的砖墙或后台通道,而是肉膜般的暗红色腔体。
它微微起伏,如同在缓慢呼吸,表面布满湿滑粘腻的光泽和蜿蜒凸起的、类似血管的青紫色脉络。腔体向上延伸,没入我们头顶上方更深邃的黑暗,而那里,正是滴水声的源头。
在我们的正上方,腔体的“天花板”上,凝结着一颗颗黄浊粘稠、半透明的液滴,在内壁微弱的光泽映照下,像一颗颗浑浊的巨眼。
液滴缓缓膨胀,直至不堪重负——
嗒。
一滴粘液精准地落在幕布后的地面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才发现,地面踩上去会微微下陷,渗出更多浑浊的液体。
而被滴落的粘液接触到的地方,立刻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并冒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留下一小片颜色更深的腐蚀痕迹。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丁黎梓下意识后退半步,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这是……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