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春正月,袁书又长了一岁,出落得愈亭亭。
冀州邺城,斥候来报公孙瓒亲率步骑三万,旌旗蔽日,已过巨鹿,不日即至。袁绍帐中诸将齐聚,气氛凝重。
袁绍端坐帐中,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公孙瓒久在边塞,与乌鲜争锋,麾下白马义从,骑射无双。诸君以为,此战当如何?”
曲义自投袁绍,未建大功,恰逢其时,欲一展身手,朗然出列“明公勿虑,义久在凉州,亦习羌斗。公孙瓒骑兵虽锐,亦有可破之道,义愿领大军,为明公前驱,拔旗斩帅,以报明公!”
逢纪心下暗忧,只觉这曲义轻叛韩馥,实非忠信之人,且为人狂傲,若手握重兵,复叛明公,该如何是好?
便捻须笑道“曲将军身经百战,麾下士卒皆骁锐,军中咸服,然公孙瓒拥众数万,骑兵飘忽,来去如风。若将军临阵,料瓒不能敌,必率众远飏。届时未能尽歼其众,彼必卷土重来。而河北平旷,沃野千里,若瓒弃我军不顾,纵骑兵蹂躏诸郡,则冀州危矣。此某所深忧也。”
曲义眉头微皱,大好战功就在眼前,却被逢纪三言两语轻轻推拒。
偏他那番话又滴水不漏,先夸他骁锐,再言大患,句句恭维,字字在理,他心里火气竟无处可撒。
他张嘴想驳,却不知从何驳起,只得闷闷咽下。
袁绍心知逢纪用意他心忧曲义手握重兵再生异心,然自家虽拥兵数万,却多为新募之卒,未经战阵,可称骁勇善战者,唯曲义麾下精锐耳。
今逢纪虽借口推了曲义请战,若无良策,到头来仍须用他。
他正苦恼着,袁书上前一步,拱手道“阿兄,书有一策。公孙瓒之强,在骑兵,而骑兵之利,在冲锋奔袭。若能将彼诱入狭地,使其骑不得展,则胜券在握。”
沮授微微颔“郎君所言极是。冀州地形,某熟之。界桥河道蜿蜒,两岸开阔而桥面狭窄,若引瓒至此,强弩临高而射,白马义从纵有万骑,亦无所施其技。”
袁绍点头,心中欢喜,又看向袁书“诱敌之法,幼简可曾想过?”
袁书道“公孙瓒骄横,自恃骑兵无敌。若示之以弱,闭门不出,佯败而走,弃辎重于道,彼必轻敌追击。待其追至界桥,殿后之军与之缠斗,诱其不断添兵。此时曲将军精锐已渡河换装,待瓒军尽入彀中,万弩齐,可一战破之。”
帐中众人相视,皆点头称是,袁绍宠这幼弟,人尽皆知,他们自会借此讨袁绍欢心,况袁书此计,并无不妥。
袁绍亦点头,却提出“殿后之军,需与瓒军正面交锋缠斗,何人敢当此任?”
帐中一静,这殿后之将,既要忍气吞声作佯败状,又要正面牵制公孙瓒,缠斗时必伤亡惨重,虽有功,但九死一生。
且战后论功,旁人杀敌斩将,风光无限。
殿后之人浴血断后,却只落得个“牵制有功”,谁愿?
赵云排众而出,抱拳朗声道“云愿往!”
袁书眉头微皱,此去九死一生,她终归不愿子龙前去。她强忍着未出言,可眸中担忧已落入袁绍眼中,他帮她问道“子龙可知,此行艰险?”
赵云言辞恳切,拱手道“云自投以来,寸功未立,郎君此计,云愿为前驱,纵死无憾。”
袁绍看了袁书一眼,袁书颔,赵云见状,欣慰一笑,郎君已不再是那感性少年,而是能托生死,可成大事的明主了。
“好!”袁绍猛地拍案,“子龙,你率本部为殿后诱敌之军。公慈,我再将全军弓弩尽付于你,伏于界桥南岸。待子龙部与瓒军缠斗、佯装不支之际,你部徐徐上前换防,以精锐替下疲兵。切记!须待瓒军骑兵全力突进之时,你部弓弩方可齐,一举破其锋锐!”
二人齐声领命。
田丰忽然出列,沉声道“明公,此计虽妙,属下却有一虑。若公孙瓒多疑,识破我军诱敌之意,按兵不动,子龙一部便有倾覆之危。”
“元皓有何良策?”袁绍急问。
田丰拱手一礼,缓缓道“可先以疲兵之计扰其心神。分三军轮番昼夜袭扰瓒营昼则击鼓扬旗,虚张声势;夜则鸣金放火,令彼军不得安寝。敌疲于奔命,公孙瓒必躁;我屡扰不战,公孙瓒必轻。待其骄躁懈怠,再行大计不迟。”
“决战之日,照常出兵骚扰。待瓒军斥候尽逐诱兵远去,主公另遣精锐轻骑,将瓒军留守暗哨尽数拔除,蔽其耳目。事成,各营依次开拔,直趋界桥;外出骚扰之兵牵制既毕,不必回营,径自绕道往界桥与主力汇合。待公孙瓒察觉营中空虚,再欲追赶,我军早已渡河列阵,以逸待劳矣。”
袁绍听罢,抚掌而笑,“元皓此计,堪称周全。”他起身,环视众人,“诸君,此战若胜,冀州安矣。公孙瓒骄恣妄为,今日便叫他折戟于此!”
帐中诸将齐齐抱拳“愿随明公,一战定河北!”
众人散去,袁书行在帐外,赵云微落后她半个身位,她忽然转身抱住他,哽咽道“子龙,刀剑无眼,你万万小心。”
赵云心如擂鼓,回手紧紧抱住她,“云定会。”他一定会安然归来,因为这世上,有最重要之人在等他。云之主公,云所挚爱。
界桥一役,果如众人所谋,袁绍大破公孙瓒于界桥。
赵云一身是胆,鏖战不退,麾下士卒因主将勇猛得以保全大半。
袁书亦从军参战,挽弓连,矢无虚,前后毙敌无数。
界桥既破,袁绍引军南归。
行未数里,忽闻马蹄如雷。
一支溃兵自斜刺里杀出,约莫二千余骑,正是公孙瓒散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