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再次饮尽。
&esp;&esp;宴至中段,扶苏似乎有些微醺,揽着赢子夜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邻近几席听见。
&esp;&esp;“子夜啊,你不知道,你在外征战这些日子,为兄在咸阳,是既骄傲又担忧。”
&esp;&esp;“骄傲我有如此出色的弟弟,担忧你的安危……”
&esp;&esp;“如今见你平安归来,立下如此不世之功,为兄…为兄心中这块大石,总算是落地了!比我自己立功还要高兴!”
&esp;&esp;他的话语情真意切,眼眶甚至有些泛红,那份发自内心的兄弟之情,感染了周围不少人。
&esp;&esp;毕竟,这次立功,不同以往。
&esp;&esp;如今大秦疆域广袤,四周安宁,蛮夷臣服,已然是一片兴盛的前景。
&esp;&esp;不光是扶苏,很多大臣们心中,亦是同感骄傲的。
&esp;&esp;连素来严肃的王贲等老将,看向如此兄友弟恭的景象时,眼中也流露出些许暖意。
&esp;&esp;赢子夜任由兄长揽着,心中亦是感触。
&esp;&esp;他能感受到扶苏那份毫无杂质的情谊,这份情谊,在波谲云诡的宫廷中,显得尤为珍贵。
&esp;&esp;他拍了拍扶苏的手背,轻声道:“让兄长挂心了,子夜一切都好。”
&esp;&esp;整场宴席,就在这样一种表面热烈欢腾,暗里心思各异的氛围中持续。
&esp;&esp;嬴政始终没有表露出任何关于立储的倾向,仿佛那日麒麟殿的争论从未发生过。
&esp;&esp;赢子夜也谨言慎行,除了必要的应酬,并不多言。
&esp;&esp;宴席持续到深夜,方在皇帝略显疲态示意下,宣告结束。
&esp;&esp;群臣行礼告退,三三两两走出章台宫。
&esp;&esp;不少人脸上带着酒意,议论着方才的盛宴与西征的战果。
&esp;&esp;赢子夜在侍从的簇拥下,也缓步走向宫门。
&esp;&esp;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宴席上的燥热与酒气,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esp;&esp;就在他即将登上车驾时,一个略显踉跄的身影从宫门旁的阴影中闪出,拦在了车前。
&esp;&esp;殿下当遵长幼有序!
&esp;&esp;“六殿下…请留步。”
&esp;&esp;来人正是博士仆射淳于越!
&esp;&esp;他显然也饮了不少酒,老脸上泛着红光,眼神却异常执拗,甚至带着一丝豁出去的激动。
&esp;&esp;赢子夜示意侍从稍候,平静地看着他:“淳于博士,有何指教?”
&esp;&esp;淳于越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冠带,先是对着赢子夜深深一揖,语气复杂地说道:“殿下…老臣…老臣首先,必须承认,也必须祝贺!”
&esp;&esp;“殿下此番西征之功,震古烁今,开疆拓土,扬我国威,功在社稷,无人能及!”
&esp;&esp;“老臣…亦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esp;&esp;这番话,倒是出自真心,赢子夜的功绩,确是他无法否认的。
&esp;&esp;但他话锋随即一转,声音提高,带着酒意与某种偏执的坚持!
&esp;&esp;“然则,殿下!功是功,位是位!”
&esp;&esp;“储君之位,关乎国本传承,礼法纲常!”
&esp;&esp;“老臣一生所学,所守,便是这天地君亲之序,嫡庶长幼之别!”
&esp;&esp;“长公子扶苏,仁德宽厚,恪守礼法,深得人心,且为陛下嫡长,此乃天定!”
&esp;&esp;“殿下虽有盖世之功,然…然…”
&esp;&esp;他呼吸急促,似乎要说出那句最关键的话——
&esp;&esp;请殿下以大局为重,莫要与兄长争位,将储君之位让于扶苏!
&esp;&esp;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esp;&esp;另一道身影快步从宫门内走出,正是扶苏!
&esp;&esp;他显然听到了动静,脸上带着急色。
&esp;&esp;“老师!”
&esp;&esp;扶苏上前,一把扶住有些摇晃的淳于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
&esp;&esp;“夜深了,您酒也多了,怎可在此拦着六弟的车驾?”
&esp;&esp;“快随学生回府休息吧。”
&esp;&esp;他转向赢子夜,脸上露出歉然的笑容,眼中却是一片清明,毫无醉意:“六弟,老师年纪大了,又饮了酒,言语若有唐突,莫要在意。”
&esp;&esp;“他…也是一片忠心,只是过于执着古礼了。”
&esp;&esp;他轻轻拍了拍淳于越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固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