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所谓的温棚羊圈,”长公主掰着手指头数,语快了些,
“偏要把羊圈底下挖空,还特地嘱咐牧羊人,母羊生崽时必得在底下烧柴火,怕小羊冻死折损。
这心思细得,别告诉我是你突奇想?”
她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了些:
“你让人去收京城百里内外村户的鸡鸭,又是为了什么?
将军府就算顿顿吃肉,用得着收那么多?这话你自己信吗………”
易安依旧笑着,只是眼角的弧度收了收,语气里那点别样的意味更浓了些:
“公主殿下,我再声明一次——这些事,是姐姐想到的,与我无关,明白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慢悠悠续道:“或者说,是您长公主,是月儿,是御史府的飞鸢姐姐——
您身边所有优秀的、心思敏捷的、睿智的、心怀天下的姑娘们,是她们的奇思妙想罢了。
可不是我易安这个体弱多病、一无是处的软饭男能想的,明白吗?”
最后那声“公~主~殿~下”,尾音轻轻落定,不高,却像颗小石子投进暖炉边的静水,带着点说不清的郑重,是叮嘱,是告知。
座中一时静了静,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完全参透这话里的弯绕。
倒是柳璇先开了口,目光落在易安身上,带着点通透:
“安儿是想说,往后不论出了什么事匪夷所思好事,都可以算在公主身边这些聪明睿智的女子头上,而非男子所为?”
她稍一沉吟,又道:“换句话说,女子的聪慧本就不输世间任何男子,她们只是缺个机会,缺个能施展的舞台,是吗?”
易安闻言,侧过头歪着脑袋看她,眼底的笑意像浸了蜜的光,艳艳的:“母亲,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他故意往司徒昭瑶身边靠了靠,声音带了点耍赖的软:“您儿子我啊,
是真的体弱多病,柔弱不能自理的病秧子,哪有这么聪明的脑袋?再者说了……”
易安话锋一转,眼底的笑意漫了开来,语气松松垮垮的,像随口扯闲篇:
“就说这火炉吧,世人都念叨,它就该老老实实烤火,得守着规矩,不然怕伤着人。
可我偏想,凭什么得按世人说的来?用它烤点别的,不行么?我瞧着行。”
他说着,往司徒昭瑶怀里又蹭了蹭,几乎半个人都埋了进去,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点含糊的懒:
“我有那本事,就把这火炉的使用权抢过来,又何妨?
想烤什么烤什么,想怎么烤怎么烤,旁人管得着么?你说是不是,公主殿下?”
话音落,他似是自己琢磨起什么,喃喃道:“以前这世上,哪有红薯、土豆、玉米这些东西?
可现在不也好好长着,也能填肚子了?
可见啊,好多事,未必不能试,未必不能争,何苦守着老规矩不放。”
“强大的人做事,争上一争,又怎么了?”
他仰起脸,对着司徒昭瑶眨了眨眼,语气轻得像飘雪,
“结果无非输赢,大不了生死两条路。
总好过有那本事,却被世俗规矩捆着手脚,最后落个抱憾终身,多不值当。
既是这样,那为什么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