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不自在的人反而成了邓布利多。
“其实我本来也想过塞柏的计划是不是——”邓布利多下意识开口后又蓦地停住,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环着茶杯指尖相交的双手,沉默片刻后才又开口,“你我都知道的,她是一位十分强大的巫师,她不会太放任自己的。”
所以——你肯定不可能有事情的。
毕竟你也是她在意的人之一,她那么有分寸,哪怕是打定了主意利用你,也肯定不会过火——但是——是的,她绝对有要利用你的心思。
塞柏琳娜既然在收集所谓的“崇拜”、“敬仰”,甚至是“信仰”,那么那个尽管入狱几十年但依旧有很多巫师视他为神只、奉他话语为箴言的——曾经获得过无数巫师极为热烈追随而站在巫师顶端的——格林德沃,她真的会没有想法吗?
甚至是,她亲自将他接出牢狱、亲手点燃仍旧追随他的巫粹党的热情、亲身将存放于她身上的一部分视线引到纽蒙迦德——她真的没有将格林德沃身上的那些“信仰”加以利用的想法吗?
邓布利多不信她没有。
格林德沃也不信——他在反应过来塞柏琳娜想要做什么的当刻,就明白了自己在塞柏琳娜那里的作用是什么。
这是一个两位聪明的老巫师都早早想到但却从来都没有正面讨论过的问题,也是邓布利多今晚打定主意想要和格林德沃聊一聊的问题——尽管最终先开口的人是格林德沃。
“但你我也知道,只要是和奥米尼斯先生有关的事情,那么她就——”格林德沃抬眼,在看到邓布利多紧紧相握的指尖后一下子止住了声,迟疑几秒再次开口时不由放缓了声音,也软了话语中的尖锐,“是,她是很会控制自己,可这也不能否认,她在遇到奥米尼斯先生的事情的时候……真的会抛开一切,什么都不会去考虑……”他声音变得又缓又柔,轻轻上扬的尾音勾着人去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邓布利多感受着格林德沃的注视,听着他的声音,心中对他想要听到的话心知肚明——但邓布利多不接话,只执拗地盯着自己环在手里的茶杯,连抬眼也不抬。
格林德沃好笑地叹了口气,自顾自给邓布利多没有出口的话语给予了温柔的回答:“没关系,阿不思,你不必多想,也不用担心——”
这句话仿佛是安慰、是安抚,但词词引导着本就容易多想的邓布利多去反思——他为什么要询问自己的意见,他是不是原本有着自己的计划,自己的回答是否将他引入了塞柏的陷阱,塞柏是不是一早就想好他会听自己的意见——但是这一切的一切,在出现在邓布利多大脑的瞬间就全部被他压了下去。
他有些愤怒地抬起了眼。
尽管是愤怒的,可那双眼睛却还是平静的——或者说恢复了平静——毕竟他已经不是原本那个会被对方轻易勾起心绪的年轻男巫了,他对于对方这种恶劣且手到擒来的无聊手段感到愤怒的同时,更多的却是一种想要笑出声的了然,以及心中长出又落下的一丝不足为题的——失望。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对面的人却收起了刚才那张温柔引诱的面孔。
格林德沃笑了起来,他将压低的声音高高扬起,语气中带着得意,异色的眼睛里带着顽劣与恶作剧成功的喜悦,
“——虽然我确实是有把你的意见放在第一位,但我做出的决定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也和你当时劝我成功相信塞柏琳娜慈悲大于残忍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他温和而又坚定地注视着那双泛起微弱涟漪的漂亮的蓝眼睛,“顺着塞柏琳娜的意思去做这件事情,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阿不思。想太多对身体可不太好。”
邓布利多顿住了,久违且不可思议地现自己竟然有些许的不知所措——因为事情出自己的预期,也因为别的什么。
格林德沃微微俯身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撑着自己的脑袋,歪头肆意地盯着那双仍旧令自己着迷的眼睛,笑得开怀:“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邓布利多微微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波澜,抬手飘了两块方糖扔进格林德沃的茶杯中——溅起的茶水让格林德沃被迫坐直了身子,撤掉了刚摆好两秒的姿势,也瞬息收起了笑得灿烂爽朗的笑容。
“……”看着依旧溅到衣服上的茶水,格林德沃无奈地抬手给自己清理一新,“我是说真的,阿不思。相信我。”他看了眼明显表情不虞的邓布利多,犹豫了一下后,道,“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未来的片段吗——当时在费德罗特时我说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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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过格林德沃确实是在认真说事情后,邓布利多回答道:“记得,你说你笑着走出了塞柏的房子。”
“是的。”格林德沃扬起眉,“而当时,塞柏琳娜刚刚给我实现了一个我曾经看到的未来。虽然我没有直接告诉过她,但我确信她肯定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脑子里看到了。”
结合格林德沃一年前的话以及当时他提及二人未来时那个德行,邓布利多立即反映了过来:“所以你一开始断言——你和我会同塞柏琳娜站在对立面,是因为我们一起面对她那独有的白色火焰?”
格林德沃点头表示认同:“嗯,然后在这个未来实现的同时,我看到了自己从塞柏琳娜的房子里走出来的那个未来……说实话,这太过巧合,所以我才觉得是塞柏琳娜刻意给我制造了一个‘未来’。”
难怪他当时沉默那么久——邓布利多不合时宜地想道。但他也很快摆正了自己的想法,一本正经地问道:“所以你觉得你看到的这个新的未来……是指你和塞柏做了交易,并且结果很好?”
格林德沃不服地撇了撇嘴:“就不能是我胜过了塞柏琳娜?”
邓布利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说话。
“……好吧——好吧!是的,我是这样认为的。”格林德沃回到了自己最初的话题上,看着皱眉思索的邓布利多缓声道,“所以你不必为此担忧什么,我会很好,塞柏琳娜会很好……我想未来不会太差。就像你说的,萨鲁和奥米尼斯先生画像的出现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然而事实证明,大脑持续运转百年的邓布利多不可能不多想——
“你怎么能确定,那个走出塞柏房子的人……是你呢?”邓布利多十分严肃地问道。
“……”格林德沃一时失了语,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邓布利多的思考完全不是因为自己的话,他甚至可能根本没让自己的话进入耳朵,“可能是因为……走出来的人确实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