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莫名产生了一种——好像可以接受——的想法。
至少是,比那些偷偷摸摸地偷窥他隐秘事情的摄神取念令他心理上舒适得多。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脖子上悬挂的蛇形挂坠微微轻摇,他猛地清醒过来,仓皇中看到女巫那维持着温和笑意的脸——她竟然在摄神取念中还对自己微微点头!
明亮的、满含笑意的、漂亮的浅金色眸子在那一瞬间,仿佛化为了一把横着悬停在他眼前的利刃。
他不敢动,不敢言,麻的感觉自头顶迅滑至指尖、尾骨,冷汗随之而走,流遍背部。
太恐怖了……
简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她全权控制。
贴着门板的费拉罗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而后微微低头,开口默念——
“别这么着急,孩子。”塞柏琳娜并未回头,视线定在那明显在不久前清理过的桌面上,“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幻影移形太危险了。”
费拉罗的手一顿,默念了一个音节的咒语也停了下来——他猜测自己就算不分体,塞柏琳娜也能让他知道幻影移形的危险。
认命般闭了闭眼后,费拉罗抬起头,看到塞柏琳娜正倾身拿起桌面上唯二存留的物品之一,而后站直身子微微侧头,轻眯着眼睛欣赏般看着手中物品,表情愈温柔起来。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半握半勾着魔杖,手指一蜷一松晃着,那魔杖一歪一斜着,却丝毫没有从她手中滑落的迹象。
他的视线转移到塞柏琳娜手中——那是一个相框。
是萨鲁先生一直摆在桌子上的相框,相框是他这几年才新换的,但里面的魔法照片却是保存了好多年了。
那是一张记录了四个年轻巫师同时笑起来的瞬间的魔法照片,拍摄地点是一片极为漂亮的花海。
照片的正中央是一位深色头的圆脸女巫,双手拉着自己肩膀上的浅色披肩,刘海被风吹得飘动,笑得开心。圆脸女巫的右侧是一位与她色相似长相相似的男巫,他正一手揽着女巫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抬着魔杖,也是笑着。圆脸女巫的左边是一位头颜色更深的长卷女巫,面容温和,正拉过她左侧垂头的浅男巫,冲他低声说着什么。浅男巫面露无奈,然后握紧她的手,与长卷的女巫一起抬头。
深的男巫抬动魔杖,卷的女巫轻轻摇晃了一下与身旁人相握的手——风起之时照片出现闪光,四位年轻的巫师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露出了灿烂笑容,生意盎然,朝气蓬勃。
塞柏琳娜的拇指抚上照片,隔着薄薄的玻璃摩挲着年轻巫师们灿烂的笑脸。
她记得这张照片。
当初安妮身体在自己那不算治疗的手段下稍好一些的时候,塞巴斯蒂安就提议出门踏青。
出行前一天,许久没有出过门的安妮兴奋向往地说想要保留美好的春游,于是塞巴斯蒂安连夜去买了魔法相机,在春游当天给安妮拍了好多好多张照片,而她和奥米尼斯就坐在花树下优哉游哉地看风景,也看人——两个相似的人儿一人摆动作,一人或趴或躺拍照的各种古怪姿势——看得她哭笑不得,一边给奥米尼斯讲述塞巴斯蒂安的动作,一边倚着他笑。
直到最后要拍合影,她才笑着告诉塞巴斯蒂安还有“漂浮咒”这个选项可以控制相机。塞巴斯蒂安登时变得气鼓鼓的,冲她大声质问,问她是不是故意想要看他出丑。她不答,只是笑。塞巴斯蒂安的怒火在安妮的大笑声中被压制了,最后撇着嘴拿出魔杖控制起相机。
照片中那阵突然的风,是她的手笔,因为她觉得这样一定很好看——事实也是如此。
但塞巴斯蒂安不满意,他觉得风出现得晚了,不自然。后面飘起的花瓣也没那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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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后来四人又多拍了几张,一张放进了塞巴斯蒂安的房间;一张摆在了她的教授办公室;花瓣和笑脸配合得最完美的那张,被摆在了安妮的床头,最后陪她一起进入了永恒的睡眠。
而这一张,最开始的这一张合照,被塞巴斯蒂安嫌弃地扔给了自己——最后被她挂在了她与奥米尼斯家中的客厅里。
——或许是塞巴斯在我死后拿出来的吧。
塞柏琳娜想着,又垂眸盯了照片许久,许久。而后缓慢地将视线离开照片,移到桌面另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个信封。
一个一眼就能看出封口魔法的信封,塞柏琳娜轻挑魔杖将那信封飘在了相框上,翻面——
【塞柏琳娜收
——我不必说我是谁】
熟悉的整齐但笔触潦草的笔迹,墨迹新鲜。
塞柏琳娜捻了下信封,而后立即轻笑出声——这信封是空的。
但她确实,收到了塞巴斯蒂安要给自己看的东西。
塞柏琳娜再次环视这个位于荒郊的双层小屋。二层只有一半,从门口就能看见上面空白的床架,一层也被清理得只剩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似乎是除了这两样东西不剩别的了,但——塞柏琳娜向后撤了几步,仰头看着桌子正上方的墙面上——那里有明显的两块与其他墙面颜色不符的地方,显然是曾经长久地挂过东西。
像是大一些的照片,也像是——小一点的画像。
当初安妮是留下画像了的,塞巴斯蒂安定然是不管搬到哪里,都会携带着。尺寸也确实和这差不多。
那另一个呢?
——怕挨揍。
费拉罗记忆中塞巴斯蒂安那淡然又欠揍的声音出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