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昕坐在窗前,手里织着一件小虎头鞋,指尖灵活地穿梭在五色丝线间,眼神却透过纱窗,落向了远处连绵的青山。
两年的时光,将她从那个瘦骨嶙峋的病秧子磨练成了如今沉静的少妇,脸颊虽不似当年那般丰满,却多了一份母性的柔光。
屋内传来牙牙学语的声音,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婴正趴在软垫上,抓着一个拨浪鼓晃得起劲。
【恩怀,别乱爬,小心摔着。】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转身将那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小团子抱进怀里,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口。
小家伙长得极像陆怀笙,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深邃,不笑的时候自带一股严肃劲儿,笑起来却又甜得人心尖颤。
陆恩怀,这名字是她想了许久才定下的。
恩,是他对她的恩情;怀,是她对他无尽的怀念。
这孩子,是命运给她最残忍也最仁慈的馈赠,让她在这暗无天日的逃亡生涯里,有了一盏不灭的灯。
【娘……哒……哒……】
小恩怀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嘴里着模糊不清的音节,似乎在学着说话。
李书昕心里一酸,眼眶有些热。
他长得这么快,已经开始学着叫人了,可他的爹爹,却不知道在何方受苦。
这两年,她偷偷托人打听京城的消息,却只听说陆怀笙在张家的打压下勉强支撑,至今未娶,成了京城里的笑柄。
她想回去,想冲进他怀里告诉他一切,可理智又将她死死按在原地。
她不能回去,若是张景行知道了这孩子的存在,那便是给陆家招灾。
【你爹爹……他很好,他是这世上最好的爹爹。只可惜……娘没办法带你去看他。】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像是在哄睡,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每每夜深人静,孩子睡熟了,她就会拿出那支早已磨得亮的桃木簪,反复摩挲。
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礼物,也是她这两年唯一的慰藉。
她记得他在桃花林里说过的话,记得他在书房里的狂热与温柔,记得他为了与她在一起,不惜与家族决裂的决绝。
那些记忆像是潮水般,时刻侵蚀着她的心,让她在悔恨与思念中挣扎。
【晚晚说,这两年边关战事频繁,不知他在书院还好吗?天气冷了,有没人替他添衣?他胃不好,是不是又忘了喝药?】
她看着窗外的落雨,心里像是被细雨淋湿了一般,湿漉漉的难受。
她想像着他在京城的高楼上独自饮酒,想像着他在书房里对着她的空位呆,心里就疼得无法呼吸。
她恨自己的软弱,恨当年的逃避,若不是她一意孤行,此刻或许他们一家三口,正围坐在暖炉旁,共享天伦之乐。
【恩怀,你长大后,要像爹爹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读书,要识字,要保护娘亲,也要……也要记得爹爹。】
她将孩子的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嫩滑的肌肤。
这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他们之间割不断的血脉。
她虽然身边没有了他,但这孩子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动作,都让她感觉到,他其实从未离开过。
他就在这孩子的眉眼里,在这孩子的血液里,时刻陪伴着她。
【若是……若是有朝一日,我们能再见面……我一定不会再放手了。绝不会。】
她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雨势渐小,乌云散去,露出一抹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窗台上。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这场躲藏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但为了这个孩子,为了那远方的他,她必须坚强地活下去,等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走,娘亲带你去看鱼。】
她站起身,抱着孩子走向门廊。
院子里的那缸荷花虽已谢了,但水底的鱼儿还游得欢快。
小恩怀看见水里的红鲤鱼,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出咯咯的笑声。
李书昕看着孩子纯真的笑脸,心里那股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只要孩子在,希望在,这日子就总有盼头。
京城陆府书房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昂贵的龙涎香燃着,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血腥气。
陆怀笙一身玄色劲装,长高束,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在寒夜里燃烧的鬼火。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冰冷的玉扳指,目光沉沉地盯着跪在堂下,狼狈不堪的张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