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吟脸色变了一瞬,扭头望向身侧,空空荡荡。
那道道袍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半晌,江雪吟一甩袖子,转身朝着黑压压的夜色而去。
殿门阖上。
只剩榻上纠缠的两个人。
宜春宫外,落花满地。
阶前那一树垂丝海棠开得正好,夜风过处,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了满肩。
江雪吟踏出门,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树下的那个人。
玉冠,道袍,耳坠流苏。臂间挟着一柄青玉拂尘。
这样的人,本该在观星台上守着夜空的。他却站在这里,仰着头,看枝头最高处那朵将开未开的花。
肩上沾了夜露,侧脸上也洇湿了一小片,皮肤在月色底下洁白得微微泛着银色的反光,不像尘世里的人。
江雪吟脚步顿了顿,旋即扬起唇角,款款走过去。
“华大人好雅兴。”
她在他身侧站定,也抬头看那枝花,“里头正忙着呢,陛下今夜……怕是不得空了。”
华暮微没动,也没接话。
江雪吟等了一息,唇边笑意愈深:
“说起来,倒忘了恭喜华大人。”
她语气柔缓得像在闲话家常,“三年之约,终究是我皇兄赢了。今夜陛下临幸新人,后宫喜添春色——”
她顿了顿,眼波在他脸上悠悠一转:
“大人您说,这算不算,冠上添些颜色?”
刻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眼尾挑起,等着看他的反应。
他却只是微微垂了眼。
那张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温淡,眉眼间没有一丝怒意,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伸手,轻轻拂去肩上的落花,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拂去一片无足轻重的灰尘。
“含情的作用,”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像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是会喊心上人的名字,对么?”
江雪吟一愣。
笑意僵在唇角。
她猛地想起,作为调教玩宠专用的媚。药,含情在药效发作时,中者会无意识地呼唤心之所念的名字,无一例外。
可方才在殿内,余温迷迷糊糊间,喊的……
不止是江成璧。
还有……子胥。
江雪吟脸色变了。
她猛地掀睫看向华暮微,可他只是笔直地伫立在那,道袍的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像一只即将飞走的鹤。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扇紧闭的殿门,只是看着枝头那朵花,眼底云遮雾绕,看不分明。
他什么都没说。
可什么都说了。
江雪吟攥紧了袖子,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再说点什么,想刺他、激他、看他狠狠失态。最好冒着大不逆的杀头之罪,冲进去搅散皇帝的好事——
可他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好像这世上所有的刀,都刺不进他身周三尺。
江雪吟看着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笑意渐渐僵在唇角。
新婚妻子。
此刻正被另一个男人搂在怀中,肆意妄为。
他怎么还能站得这样稳?怎么还能这样看着枝头那朵花,像是什么都与他无关?
她攥紧了袖子,指甲掐进掌心。
“你——”
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你当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