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上沾着的不知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亮晶晶的,像少年时的晨露。
就好像,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清风朗月的探花郎。
“我是特地来贺世子妃新婚的。”
他的手指在她鬓边一顿,像是把什么东西推了进去。直起腰,压迫感骤然远离。
她顺势站起。
凤冠上的珠玉敲击,细细碎碎的响,忽然,一支玉簪从她鬓边滑脱出来,摔在地上。
碎了。
碎成几块。四分五裂。
她完全不顾,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抓起他的手,掰开他的手指。
是血,是鲜血无疑。
惊栗感瞬间爬满脊背。
“你方才去了何处?”
她的声音在抖,整个人像是顷刻就要碎裂。
“你去了我家?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江成璧不语。
她忽然明白了。
他手上沾的,是什么。
——是她亲人的血。
这个意识掼入脑海的一瞬间,她感到四肢百骸的血液骤然凝固,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凤冠上的珠玉敲击不断,夹杂着她惊惧的喘息。
青年修长的手被她死死抓着,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肌肤,陷进去,他像感觉不到一样。
他低头,看着她脚边那根四分五裂的玉簪。
刚刚,他亲手为她戴上。
率兵进城的时候,他看见路边小摊上的这簪子很好看。
玉兰花的形状。白玉温润。
他觉得,她会喜欢。
于是他留下一块银铤,便取走了。
其实早在见到余为霜的第一眼江成璧就知道,自己是来杀她的。
他会亲手结束这贯穿了他一生的是非恩怨,血海仇深。
他要把余家全族送进泉下,向他的父皇母后、列祖列宗赔罪。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顺手买下这支簪子。
他只是觉得,那个女孩子,会喜欢的。
就像当年,他送她那支玉笛。
簪子碎片崩开的时候,有一颗溅到他靴面上。江成璧低头,看了很久。
恍然大悟似的,他眨了眨眼。
原来,不喜欢啊。
——她怎么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