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不急。
慢慢地穿衣,慢慢地梳头。
冷青色的衣裙穿在身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是不喜欢这个颜色。
但她没得选。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她低着头,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走过一个拐角,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个人。
佝偻着背,缩着肩,一步一步地挪。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补丁摞补丁。
手里提着一个水桶,桶很大,把他的身子压得更弯了。
是他。
那个阉奴。
她愣在那儿,看着他走。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很慢,很吃力,像随时会倒下去。
她的手忽然动了。
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她花光了大半积蓄买的——三年的月钱,只剩几个铜板傍身。
太医院的人说,这药膏治冻疮有奇效,涂上几天就能消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
只是那天在暖房里,看见他那双手,她就有了主意。
那双手,不该这样的。
她攥着小瓷瓶,快步追上去。
“等等。”
那阉奴停下脚步,没回头。
她绕到他面前,看见他的脸。
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满脸疮疤。
比那天晚上看得更清楚。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把小瓷瓶塞进他手里。
他愣住了。
低头看着那个小瓷瓶,又抬头看着她。
“给你的。”她说,“治冻疮的。”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个小瓷瓶,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
那只手。丑陋的,光秃的,扭曲变形的——慢慢伸向她。
她想,他是要摸她的头吗?
小时候,有人这样摸过她的头。
谁?
她想不起来了。
但那只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