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跪在泥水里,长发低垂。天快亮了,冷得刺骨。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知道膝盖已经疼得麻木了。
脚步声传来。
她没抬头。只看见一双靴子停在面前。
是陈全忠。
“起来吧。”陈全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陛下叫你进去,有几句话要问。”
她抬起头。
陈全忠低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像沙砾磨过:
“陈公公……能不能容奴婢换身干爽的衣裳?奴婢知道,陛下已经对奴婢深感厌恶。奴婢不愿……再御前失仪,触怒陛下。”
陈全忠没说话。
只是抬起头,往暖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暖房的窗纸上,映着烛光。
挺拔清隽的身影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陈全忠等了一会儿。
窗纸上的身影,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陈全忠看见了。
他低下头,沉默片刻。
“陛下准了。”他说,“去吧。快点儿。”
余温愣住了。
准了?
他听见了?他……答应了?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激。是别的什么。
她撑着地,爬起来。腿软得像抽了筋骨,走两步,差点摔倒。扶着墙,一步一步,往莳花司的院子走。
此刻,周寂刚好走出,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忽然问:“她说的‘再’是什么意思?”
陈全忠看他一眼,没说话。
周寂皱起眉头。
这小美人儿看着软绵绵的,跪了一夜,说话的嗓子都在抖——没想到是个带刺的。
有意思。
他忽然有点迫不及待想看接下来的戏了。
莳花司的院子里。
余温推开门,走进自己住的那间小屋。
屋里黑漆漆的,同屋的人还在睡,呼吸声此起彼伏。
她摸到自己的铺位,开始换衣裳。
湿透的衣服扔在地上。里衣也是湿的,贴着肉,冷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摆过头,视线忽然一顿。
她看见了床上的那套衣裙。
冷青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
不是她的。
她愣住了。
伸手摸了摸。崭新的,熏香熏过,带着温热。料子是细的,软的,不是莳花司奴隶该穿的那种粗布。
连贴身的小衣都准备好了。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周寂刚才那句话。
“陛下若是想要人伺候,臣府上有几个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