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沂王死不死不重要,只希望她今晚能躲开这场必死局。
“今日轮到万贞儿试菜。”沈琼枝话赶话。
万贞儿凝眉白一眼沈琼枝,总觉得她入西内冷宫之后,话变多了。
在紫禁城里,若管不住自己的嘴,迟早会死于口舌之祸。
果不其然,沂王冷眼觑向沈琼枝:“你来!”
沂王最恨旁人拿他的主意,沈琼枝犯了忌讳,自是没有好下场。
“奴婢遵命。”沈琼枝哭丧着脸哆哆嗦嗦起身,跟在怀恩身后,前往花厅试菜。
浦一踏入雅致花厅,一个瘦长脸,颧骨高耸的老太监正静候,他眼缝里透出的光,冷得瘆人。
是成敬!
成敬在景泰帝眼中的地位,无异于王振在正统帝朱祁镇心中的地位。
成敬何许人也?永乐二十二年进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前途无量,却因一场飞来横祸判处死刑。
仁宗朱高炽怜惜其才华,将死刑改为腐刑。
于是,一位前程似锦的进士,忍辱沦为阉人宦官。
宣宗朱瞻基创立内书堂专门教导小宦官读书,培养有文化的宦官处理文书,许多大太监都曾师从成敬,实至名归的宦官之师。
郕王朱祁钰出宫别居,成敬被任命为郕王府典玺,负责管理王府印信,是辅导郕王朱祁钰学业的贴身宦官,亦师亦仆,说是半个帝师都不为过。
作为潜邸最心腹的肱骨之臣,郕王朱祁钰登基为帝之后,成敬被任命为御马监太监,内官监太监,甚至掌管紫禁城最为核心的戍卫要务。
即便身处高位,成敬却依旧保持着谦逊内敛风度,与后宫的太监宫女,甚至外朝文官关系融洽。
与景泰帝身边别的心腹太监不同,成敬低调内敛,平日里只侍奉在御前,鲜少离开乾清宫。
可一旦他出现在某处,那就是代表天子的旨意行事,如天子亲临。
“成先生。”沂王罕见露出恭敬姿态。
怀恩太监更是俯首对成敬作揖,行书生之礼:“怀恩拜见恩师。”
此刻成敬手里捏着根银针,走到桌边,慢吞吞插进一块糕里,又慢吞吞抽出来。
银针在灯下亮得刺眼。
“沂王殿下,老奴试过毒了。”
成敬把银针往桌上一丢,语气笃定:“这些食物没毒。”
“有劳先生,试菜奴婢何在,立即试菜。”
场间奴婢俱是面色凝重,紫禁城内绝大多数毒药用银针压根就验不出,只能用人命去试。
今日成敬亲自来,银针又是干净的,可见要杀沂王的幕后真凶恐怕来头不小。
“奴婢。。奴婢。。奴婢遵命。”
沈琼枝面上惊恐万状,语气绝望,哆哆嗦嗦端起一盏仍温热的碧涧羹。
她不敢立刻喝,而是谨慎拿起碗边备着的小银勺轻轻搅动,动作很慢。
“磨蹭什么?”怀恩不耐。
沈琼枝将心一横,舀起一勺羹汤送入口中,紧接着又将桌上琳琅满目的糕点和吃食逐一品尝。
殿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
小半个时辰之后,她依旧安然无恙。
万贞儿的眉头忍不住轻皱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却说不上来。
“看来没问题,剩下的赐膳,请沂王殿下用吧。”
成敬垂首,抬手作出请的姿态:“老奴还需回乾清宫复命,恭贺殿下中秋吉庆。”
“成先生慢走,怀恩,替本王送一送成先生。”
“殿下留步。”成敬却步离去。
待成敬离去,沂王折袍端坐在八仙桌前,亲自取来银盘,随意夹了些菜肴,却不曾享用。
他竟将装满菜肴的银盘,放到松狮犬面前,给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