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纯从小到大第二次躺在医院病床上。
第一次高烧,陆长贵说睡一觉闷出汗就好了,哪里肯掏出治病钱。
直到后半夜,小今纯连哭闹都没力气了,小小的身子昏死过去,陈楠抄起菜刀横在自己脖子前,说自己死了没人给他生男娃,才逼陆长贵把钱掏了出来。
那次高烧花了大半年的积蓄,后来今纯生大大小小的病,陆长贵说什么也不愿再拿出住院钱。
今纯撑着虚软的身体坐起。
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繁木,偶有几只飞鸟,勾出一副生机勃勃的画面。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雪白的被子上,暖融融的。
病房听不见医院走廊一贯的喧闹,更没有记忆里刺鼻的消毒水味。
原来有钱人暂住的病房,比穷人挣扎一生的容身之所还要安宁舒适。
今纯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看那些鸟飞来,又飞走。
她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就像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七个多小时后,今纯才在夜里见到霍屹回。
他行色匆匆,眉眼间凝着沉肃和倦意,像是刚从会议结束过来。
“先生。”
今纯下意识地掀开被子,想要起身。
“躺着。”
霍屹回走到病床边,毫不掩饰地打量起她,“你很聪明。”
静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霍屹回似乎在端详她的表情,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今纯抬起眼睫,困惑地问“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小朋友,你觉得你纵火做得天衣无缝,警察查不出来起火原因?”
今纯脸色瞬间一僵。
她瞪大了眼睛,干裂的唇微张,手在被子里无助地颤抖。
霍屹回看她表情明显的裂痕,便知道自己推测没错。小姑娘看着低眉顺眼的,没想到为了拿到赔偿金,竟然有胆子干出亲手烧死自己父亲的事。
离奇地,他对她兴趣渐浓。
正审视着眼前这个小女孩,谁知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眶里滚落。
她仓皇地低下头,用刘海去遮,可那滴泪流得缓慢,慢到霍屹回看见它从睫毛上坠落再钻进胸口的整个过程。
霍屹回表情微动。
“我想上学,我想离开云平村。”
苍白的小脸上不断滚着泪珠,再没入下颌,留下一道微湿的痕迹,被病房柔和的灯光一照,晶莹得近乎脆弱。
她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祈求,有希冀,像一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火苗。
不知怎的,霍屹回下腹的某处突然窜起一股不该有的燥热。
他倏地移开视线,“警察那边,我会帮你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