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关的夜,风如利刃,卷起地上的积雪,狠狠砸在粗糙的牛皮军帐上。
然而此刻的中军大帐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八个巨大的黄铜火盆烧得极旺,驱散了连日来的苦寒。浓烈的烤肉香气混合着军中烈酒的辛辣,霸道地填满了每一寸空气。
帐外,苏樱停下脚步。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风,试图压下狂跳的心脏。
身为魔教圣女,她曾单枪匹马杀穿过江南水路十八连环坞,面对正道三大宗师的围攻也未曾眨过一下眼睛。
但现在,她那只常年握着淬毒软鞭、稳如泰山的手,却在微微抖。
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暗金色的机械机关戒指。金属的冰冷触感,勉强拉回了她的一丝理智。
里面坐着的,是大衍王朝的二公主,是名震北境的无敌女战神,更是林小鱼(团团)的亲妹妹。
万一公主嫌弃她魔教妖女的出身呢?万一公主觉得她配不上名满天下的林公子呢?她总不能像对付江湖仇家那样,一把毒粉洒过去吧。
“呼——”苏樱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掀开厚重的羊毛门帘,迈进大帐。
眼前的景象,瞬间击碎了她脑海中关于“皇家公主”的所有高贵幻想。
大帐中央。
一个穿着银色重甲的少女,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一张虎皮交椅上。她手里抓着一只足有十几斤重的烤羊腿,正撕扯得满嘴流油。
少女的脸庞呈现出健康的麦色,眉宇间透着浓烈的煞气。她脚下的羊毛毯上,那只体型如同一座小山的变异剑齿白虎“旺财”,正抱着半扇生猪排,咬得骨头“咔嚓咔嚓”作响。
一人一虎,粗犷,野蛮,透着一股原始的血腥暴力美学。
苏樱僵在原地。这哪里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这分明是刚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匪!
坐在另一侧火盆旁的团团,此刻已经换下了一身赶路时的脏衣,穿着一袭柔软的月白色长袍。他慢条斯理地用银签子挑着一块烤得焦黄的鹿肉,动作优雅得与这个野蛮的军帐格格不入。
看到苏樱进来,团团放下银签,冲她招了招手。
“过来,外面风大。”
他极其自然地握住苏樱冰凉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的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
“圆圆。”团团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和烤羊腿死磕的妹妹,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郑重,“正式介绍一下。这是苏樱。”
他顿了顿,反手与苏樱十指紧扣,将那枚暗金色的戒指暴露在火光下。
“你未来的嫂子。”
“啪嗒。”
圆圆手里的烤羊腿直接掉在了火盆边,溅起一串油花。
大帐内瞬间死寂。连旺财都停止了咀嚼,瞪着湛蓝的虎眼看了过来。
苏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手指在袖管里扣住了几枚透骨钉,准备迎接这位皇室公主的刁难与轻视。
圆圆死死盯着苏樱。
她的目光从苏樱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扫过,又落在那纤细却布满薄茧的双手上。
突然,圆圆一脚踢开碍事的虎皮交椅,像一头现猎物的母豹子一样,猛地窜到了苏樱面前。
苏樱瞳孔一缩,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嫂子?!”
圆圆一把握住苏樱的手,眼睛亮得像两百瓦的探照灯,脸上的煞气瞬间化作了狂喜。
“哎呀我的亲娘嘞!哥!你这铁树终于开花了!”
圆圆不仅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激动得语无伦次。她胡乱地在自己的铠甲上擦了擦满手的羊油,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樱的脸。
“长得真水灵!这眉毛,这眼睛,这身段!比京城宫里那些走两步路就要喘、看到虫子都要翻白眼的木头千金强了一万倍啊!”
苏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砸得有些懵。
“公主殿下……我、我出身江湖莽草,还是魔教中人,你……你不介意?”
“介意个屁!”
圆圆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苏樱的肩膀。那力道,震得苏樱这等内家高手都气血翻涌。
“什么魔教正道,能打赢的才是好道!嫂子,你看你这手上的茧子,练的是什么兵器?刀还是剑?”
苏樱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真诚、比江湖汉子还要爽快的皇家公主,心底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轰然落地。
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嘴角勾起一抹属于魔教圣女的肆意笑容。
“我不懂刀剑。我用的是九节淬毒软鞭,还有暗器。”
“软鞭?好东西啊!专破那种笨重的长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