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水闸。恶臭熏天。
初秋的夜风卷着护城河里的淤泥味,以及几艘泔水船上散出的酸腐气,直往鼻腔里钻。
萧承钧坐在轻钢折叠轮椅上。他没有去捂鼻子。
左手捏着一块工部特制的机械怀表。表盖弹开,黄铜指针在微弱的月光下出细微的“滴答”声。
“距离换防真空期还有五息。”萧承钧压低声音。视线锁定在前方那扇锈迹斑斑的生铁水闸上。
萧承欢蹲在阴影里。黑色的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她将防水行囊的绑带勒紧,右手按在腰间的木剑剑柄上。
“三,二,一。走。”
萧承钧双手转动轮毂。轮椅无声无息地滑出暗巷。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泔水船跳板的瞬间。
“锵——”
一杆重达八十斤的方天画戟,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从天而降。狠狠插在两人面前的青石板上。
戟刃切开石板,火星四溅。强行截断了登船的去路。
城墙的阴影处,亮起了一排火把。
一个穿着银色鱼鳞铠、身形极其魁梧的青年武将,踩着军靴,大步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的面容英朗,眉宇间带着极度的狂傲。目光死死盯在萧承欢的身上,眼底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新科武状元,裴锋。
“末将等候长公主殿下多时了。”裴锋单手拔出地上的方天画戟,甩出一个漂亮的枪花。
萧承钧停下轮椅。修长的手指搭在袖箭的机廓上。
“你算到了我们的路线?”萧承钧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大脑开始疯狂推演变数。
裴锋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萧承欢。
“大皇子智计无双,末将自然算不到。但末将知道,长公主殿下厌倦了京城的丝竹管弦。这九门之中,只有这道水闸,最合殿下不拘小节的脾性。末将在此,已经守了整整五个夜晚。”
萧承欢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出暴烈的脆响。
“好狗不挡道。滚开。”
裴锋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银甲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长公主殿下!京城里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废柴,配不上您的千金之躯!”
他猛地将方天画戟插回地面。双手抱拳,单膝重重跪地。
“末将自幼习武,力能扛鼎。只有末将这副铜皮铁骨,才能接住殿下的八棱亮银锤!才能做您大衍镇国公主的驸马!”
这就是圆圆招来的“桃花”。
被她那天在御花园徒手捏碎核桃击杀马蜂的暴戾一幕,彻底迷住的受虐狂武状元。
萧承欢愣了一瞬。随即,眼底的暴躁如火山般喷。
“想做我的驸马?你也配?”
萧承钧看了一眼怀表。
“巡逻队还有三十息抵达。战决。不能见血,否则会引全城封锁。”
萧承欢没有拔腰间的木剑。她甚至连起手式都没有摆。
她大步走向跪在地上的裴锋。
裴锋眼底闪过狂喜。他猛地站起身。双腿扎稳马步,全身真气灌注于双臂。
他知道长公主天生神力。他做好了硬抗她暴怒一拳的准备。只要接下这一拳,他就能向全天下证明自己。
萧承欢的拳头带着风雷之声,直奔裴锋的面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