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的七月,毒辣得仿佛天上有十个太阳在轮班值岗。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烈日的炙烤下,散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御花园里的垂柳像是被抽了筋的蛇,软塌塌地挂在枝头,连平日里最爱聒噪的蝉,此刻都热得不出声,只能偶尔出一两声有气无力的嘶鸣。
养心殿内。
萧景琰穿着最轻薄的冰丝寝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张用来批奏折的罗汉床上。
他的面前,摆着四个巨大的冰鉴,里面的冰块正以肉眼可见的度融化成水。
在他的身后,那台刚刚安装好的“蒸汽风扇”(动力源在殿外,通过传动轴连接进来)正在呼呼作响。
虽然风扇吹出的风经过了冰鉴,带了一丝凉意,但这对于一个火炉般的宫殿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热……”
萧景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手里的朱笔一扔。
“这日子没法过了!”
“朕是皇帝!是天子!为什么连个凉快觉都睡不着?!”
一旁的高公公手里拿着蒲扇,一边拼命给皇上扇风(其实是在给自己扇,因为太热了),一边小心翼翼地劝道:
“皇上,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
“凉个屁!”萧景琰爆了句粗口,“你把那一身皮扒了试试?朕要是再不去避暑,这大衍就要换个‘熟’人当皇帝了!”
……
就在萧景琰处于暴走边缘的时候。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并没有太监通报,门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
林舒芸走了进来。
与萧景琰的狼狈不同,林舒芸看起来神清气爽。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纱裙,头松松垮垮地挽着,手里还捧着一杯插着吸管的冰镇酸梅汤。
“哟,老萧,练功呢?”
林舒芸看着瘫成“大”字型的萧景琰,忍不住调侃道。
“这一身汗,排毒养颜啊。”
萧景琰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爱妃,你是来看朕笑话的吗?”
“听说听竹轩装了双层玻璃,还有那个什么‘中央空调’,你当然不热。朕这里……四面漏风,热得像蒸笼。”
林舒芸吸了一口酸梅汤,走到萧景琰身边坐下。
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从她身上散出来,让萧景琰原本躁动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既然这么热,为什么不走?”
林舒芸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走?”萧景琰苦笑,“往哪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京城都热成这样,别的地方能好到哪去?”
“去骊山啊。”
林舒芸理所当然地说道。
“皇家猎场,海拔高,植被密。那里有瀑布,有深潭。晚上的风吹过来,都要盖被子。”
“朕知道。”
萧景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随即又变成了绝望。
“但是……太远了。”
“三百里地啊!”
萧景琰伸出三根手指。
“若是骑快马,朕的身子骨还行,但这大热天的,跑一天下来,朕也就变成人干了。”
“若是坐马车,那更是受罪。”
“马车那个密闭的空间,再加上路面颠簸。朕要在那个‘移动烤箱’里待上整整两天!”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