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吹过,珠帘轻晃。那人扭过头,手指绞着珠串,白纱遮住白皙瘦削的侧脸,脆弱的脖颈绷成了欲断的弦。
他认命道:“我腹中的孩子。”
病患的声音压得极低,似是终于感觉到了惧意,牙关战栗着,咬字也艰难。盖在腹间的手掐得青白,毫无征兆地颤着。
那人并未觉察,还在强装镇定,但那青涩的反应到底骗不过行医数十年的前辈。
林老大夫见多识广,可面对这样年轻的后辈,还是无端生出了怜悯之意:“莫要妄下定论,你……”
那人忽然问:“他还好吗?”
林老大夫一默。
眼前之人问的自然是那个“孩子”。
隔着幕篱,林老大夫的声音缓缓钻入他耳中:“你乔装来此,就是为了这个吗?”
久久未有回音。
林老大夫幽幽叹了一口气:“不要着急,孩子。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自己的身子。你脉象确实有异,老夫才疏学浅,无法治好你。但这应该不是有孕之象。”
“可我有许多症状,和医书所述都吻合……”
林老大夫无奈一笑:“那你可知,男子和女子的脉象本就不同?”
对面之人沉默了。
片刻后,那双白皙的手撩起珠帘白纱,幕篱之下,青年面色苍白,但依旧笑着:“依前辈之见,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林老大夫微微一笑:“滑脉也有许多不同,脉细弱,大抵为痰浊眩晕之症。此症较为常见,病因冗杂。观你之气色,应当是气血亏虚,以及……”
晏钦摆出一副洗耳恭听之态。
林老大夫慢悠悠道:“还有肾精不足。”
“……”
晏钦笑意一僵。
林老大夫话锋一转:“但这些都是小事,你最主要的毛病是身弱神虚。你是不是接触过极寒灵气?”
晏钦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体内有一道大能的灵力护体,并未被极寒灵气所伤,可棘手的是……以你目前的修为,承受不住那么多灵力。”
“过载的灵力锁于经脉之中无法化解,动辄伤筋动骨,想要根治很难。”
林老大夫眼神晦涩:“那位大能不知用了什么术法,竟已在你的灵台上刻入了印记。老夫修为低下,看不出解决之法。”
“那灵力当真有这么多?”
晏钦很疑惑,算上三次毒发,他们这几个月也不过见了十来次面。
“确实是积压已久。”林老大夫点到为止,“要么是在积年累月的相处中渗透,要么……”
要么是双修。
而且必须是激烈频繁的神魂同修。在情至深处之时,灵力才会这样彻底地相融,不分你我,像是给彼此打上了一层独一无二的印记。
“……”
晏钦掩饰地咳嗽了几声,避开林老大夫关切的目光。
幸好他之前灵力低微,疏于内修,所以并未微生淮的灵台中留下什么痕迹,不然他穿来第一日就会被抓包。
胸前吊着的那缕将散的气息挣扎着续上了,晏钦缓了过来,脸上多了几分血色。但他到底还是不放心,又一次追问:“前辈,真的……没有吗?”
林老大夫正色道:“老夫虽然修为不及公子,但也在千机宗外门行医数十年,不会断错的。”
青年笑了笑,没有再像之前那么慌张,只是安静垂眸时,面上似乎有一抹遗憾转瞬即逝。
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吧。
林老大夫心中生出一点好笑,哪有男子会希望自己有孕,况且这就是不可能之事。
世间惟有鲛人血脉能令男子有孕,但玄州境内最后一位鲛人在渊海葬了七百年了,鲛人早已在玄州绝迹。
而仙岛蓬莱避世千年,上岛之门被封印,连当世大能镜尘仙尊都扣不开那扇门,哪里还有其他鲛人呢?
除非蓬莱岛重现,鲛人出世……但那怎么可能呢?
思绪纷飞,心脏倏地重重一跳。林老大夫猛地回过神来,药香漫溢的医馆又安静了下来。
那青年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