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淮默不作声地下了一枚黑子。
谢长恒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小十你去忙吧,莫要冤枉你师叔了,他哪里舍得说你小师弟,他这是数落我呢!”
秦渡应声,行礼告退。
又下了半局棋,微生淮才开口:“你不该让他上山。”
炼器再次失败的消息已被完全封锁,在这个节骨眼上,知情者越少越好。晏钦虽然没有威胁,但到底还是个孩子,不该牵扯其中。
谢长恒老神在在:“仙尊好不容易对谁感兴趣,怎么还口是心非呢?小钦可念着你呢,见不到你的时候一天到晚发呆,我作为好师伯好师兄,当然要成全你们的师徒情谊咯。”
“……”
微生淮温和一笑,随手落子,试图将白子杀得片甲不留,“师兄,下棋还是不要胡思乱想的好。”
“哼,我让你一只手你也下不过我!”谢长恒噼里啪啦地把手里的棋子丢回盒中,“我那句话说错了?”
微生淮平静道:“这对他并无益处。”
晏钦还小,看不透情爱,这很正常。只是最近……他们相处太过频繁,晏钦若因此生出幻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他之错。
银发仙尊淡淡垂眼,那一日……实在冲动。
分明已决意疏远晏钦,可不过冷了他十九日,那孩子便日日忧愁。微生淮看着他形单影只,在殿前堆了雪人又推翻,早已冷寂的心绪有瞬间的一颤。
他不该出现,不该靠近,不该与他交谈。
可那一日……他神使鬼差地伸出手,竟生出亲自替他擦去脸上水痕的心思。
这不应该。
他不该如此。
即使他克制地收回手,只用灵力代替,没有再向前一步,可他依旧不该如此。
晏钦当时是什么神情呢?
眸含秋水,两颊绯红,仰着头望向他的目光灼灼如星,单纯又炽热。他似是也知道自己的失态,忍不住低下头,露出泛粉的耳垂。
那样的动情,是因为他吗?
或许吧。
是他又一次越界,给了那孩子错觉。
外面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淞崖峰,晏钦若因此被拖下水,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谢长恒耸了耸肩:“师承镜尘仙尊,无论他以后当不当器修都低调不起来,不如早做打算。眼下不少人都知晓他搬入了剑云峰,我倒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契机。”
微生淮沉吟:“你觉得,晏钦是个怎么样的人?”
谢长恒散漫地笑着,目光悠悠落在连廊边的雪人身上:“长得好人聪明,看得开,感情上白纸一张,只是个单纯小孩,就是爱偷懒。”
微生淮道:“太心软。”
太心软的人,不适合修道登仙。
“小钦性子温和,待人接物很是耐心,不如送他去荀长老那儿入医道?”谢长恒笑着揶揄他,“欸,这冰疙瘩好丑,你捏的?”
微生淮扬了扬眉,屈尊降贵地瞥了一眼。被灵力保护在原地的雪人长得很潦草,可某人当时玩得不亦乐乎。
谢长恒:“宗主大人有何高见?”
微生淮看着面前的残棋:“既然病了,便不用再来淞崖了。让流川他们几个带他出去多逛逛吧,其他的不急。”
见过天地山川之辽阔,知晓宗外仙城之繁华,晏钦便不会再将目光限在淞崖这一片雪上,自然不会为他伤怀。
谢长恒不知他所忧,只是调侃道:“既然知道这极寒灵气伤人,那你怎么不收了这神通?”
微生淮目光微动:“不可懈怠。”
铸造神兵的条件极为苛刻,全程必须在极寒灵气中完成。为此,千机宗祖师特意造就了一座常年覆雪的淞崖峰,山体内部有重重机关,峰主可自由控制灵气,便于炼器。
可没人像微生淮这样,将自己时时刻刻扔在极寒灵气中,不像是为了炼器,反而更像是折磨自身。
“苦修又不是给自己找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