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竹神情幽幽望着他,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手腕处的红绳,眼神发冷,闷声不言。
忽而,只瞧一阵阴风四起,鬼气森森。
风苏心头一紧,顿时,他惊觉:这是地府的风!地府来人了?他感觉,这次的阵仗,似乎有些大。应该不止一个人。
钟竹眼神也是一睨,他自巍然不动,静看着殿外面被尘风卷起的落叶,眼神愈渐深幽,仿佛能看到那自山下而来,无影无形的风,又能寻着风影,溯其源头。
片刻后,阴风停息了。他的面色缓和下来,对风苏微笑了下,似乎在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既然伤了,不必强撑。我想你今天,倒是用不着这个。”
说罢,将风苏手上的棍子拿开。
风苏愣了愣。他、他明明很需要!
钟竹正色起来,说:“现在有些事要处理,可否在这里,稍等我片刻?”
风苏以为他是要去见朋友了,却又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再回来。
他还是认真回应:“当然没问题的。不过,我今天务必要到山顶的,所以,不能在这耽搁很长时间。要不一炷香吧,一炷香后你没回来的话,我就走了。”
随即,他从香盒里抽出一支佛香,不忘说着:“还是要提前跟你说一句,虽然我们认识的很仓促,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还是很高兴认识你。”
钟竹将那支佛像折断,只留一半,在烛火上点燃,直接插进了香炉里。风苏都没来得及阻拦。
今天是明烛日的第二天,照旧不能上香,他原本打算,亲手拿着的。可没想到,被钟竹还是先了一步……
钟竹说:“完全不需要那么久。”
钟竹走后,风苏便坐回了砚台旁的拜垫上,托着腮帮,时不时看看燃着的佛香,好生无聊。
他看到砚台上的红布,面色怅然下来。
随之,思绪来到记忆中的风邬山……
眼前的红布,被一点点染成了黑布,蒙在风浔师兄的眼睛上,遮住那双失明的眼睛,在发后打成一个结后,多余的一截,便飘在那个伤春悲秋的季节。
那年,他跟风瀛都还是少年。
他看着风瀛抱着风浔,泪眼汪汪,说:“哥!我不要你走,你别丢下我!娘死了,你也丢下我,我就是孤儿了!”
风浔将他的手掰开,“师门中的人,都是你的亲人。”
风瀛说:“我不要!是你把我带大的,我就认你!哥,哥!你瞎了眼也没事,我可以养你,我可以照顾你!我只要你别走!呜呜呜”
风浔还是义无反顾,独自离开了师门。
风浔走后不久,风瀛就因为一句话不合,将风苏推进了浅池。
风瀛站在岸上,哈哈大笑。风苏扑腾求救。
“风瀛师兄!救、救我!我不会游泳!”
风瀛冷哼一声,愤然道:“谁是你师兄!都是你!我哥的眼睛,都因为你那破镯子毁掉了!你那破镯子上,一定有什么跟你一样遭瘟的东西,才会让他迷失了心窍,非要探一探究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源头都是你!”
说完,就不管不顾的离去。最后,风苏还是被师姐风湘救起来的。
那是一个,他宛若砾石萃流沙的岁月长河中,如同珍珠一样,最柔软最莹亮的存在。她倾听过他所有的男儿悲伤,也共见过他从年少到成年,所有的跌跌撞撞和欢喜。
“师姐!等我长大后,嫁给我吧!”
他十六岁那年,练成金瞳的那日,满心激动地跑到师姐房间,对师姐说了这样真心诚意的话。
师姐笑笑,那是对他练成金瞳,而同欢喜的笑。嘴上的话,仍是不留情。
她说:“切,小屁孩永远是小屁孩,不会长大的。我还记得师父给你换纸尿布时的样子呢。”
风苏被噎得半死,事后,还缠着风湘,不停念叨。
风湘无奈,总算道:“好好好,等你在师姐眼中不是小屁孩了,等你能自己养活自己了,等你顶天立地了,等你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仍然坚信是非我不可,否则就孤独终老后,等等等等,师姐就考虑考虑。只是考虑考虑。”
风苏回过神来。
他将红布,剪成一段段的红锻。
选了一条,一笔一划,写出师姐的名字。
正要在旁边,写上他的名字时,忽然,只听又起阴风,如果说上次的阴风是自山底而来,那么这次,恐怕更近了!只有百十米远!
并且,还伴随了铃铛的声响。
风苏一怔,他忙放下了笔将红锻收进口袋,跑到门后,探头看去。只见上来的山路上,一阵轻飘飘的烟雾中,隐现出一队鬼差,抬着一顶龙凤鸾轿,颇为华美。周身朱红漆木,金龙瑞凤缠绕,彩灯花鸟雕刻,并以绫罗绸缎做为装点,就连轿顶都有三层!
四个朝天翘起的檐角上,各挂了一串铜铃,铜铃的上面,刻着“阎”字,随着抬轿鬼差的步子,摇来荡去,响动不停。
“这是。。。。。。见朝铃?”
鬼界里面,若论排场,唯有阎二爷登峰造极。就连他坐的轿,都是仿的古朝皇家的龙凤鸾轿,重工打造。
而这见朝铃,也是像古朝皇家游行似的,示令行过之处,见者需行跪拜之礼。
所以,不免有人猜测,阎二爷在世时,多半是个不得志的草莽英雄,一朝成官,还是地府的二把手,可不得骄纵一番。
话说回来,这阎二爷,不是还被关着禁闭么,鬼差怎么把他的轿子抬到这里来了?
风苏正困惑着,忽而,他的肩头,被不轻不重放上了一只手,从背后轻轻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