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所以,他从始至终寻找的,都是师父的魂魄,而不是肉身。
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可这个男人,却了如指掌!
风苏追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是怎么知道我师父魂魄的?他在哪?”
男人说:“金瞳时间尚短,一两句话,不太能说得清,反让鬼师大人误会。不如进山来,好好谈一谈?正好这两日,是明烛日,也是千佛山上,少有清净的日子。”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仿佛带着些难以言说的。。。。。。玩味。风苏转而一想,兴许这佛山山主,是不乐意明烛日没香客吧。
明烛日,是从大明古朝,流传至今的日子。
大明古朝时,尊神敬佛之风盛行,天神阁每位神佛的香火,皆是绵绵不断。做为天下神佛的信仰,也就是天神阁元老的燃灯古佛,曾在这个日子,两次派遣使者,前去大明点灯,以谢大明朝廷和子民,并祝愿光明千秋万代。
而这个男人所说的“清静”,也不是没有来由。相传,燃灯古佛为了表达对世人的虔诚感激之心,每年的这两日,便凝心坐定,不受香火。其他的神佛听了,古佛都不受香火,他们怎么好意思受香火。
所以,到了明烛日,凡是佛山佛寺,都会谢绝香客。
风苏想了想,为难道:“这位山主,地府禁令在先,我恐怕不能进去。还是要烦请您,呃。。。。。。出来一下。”
男人说:“若鬼师大人不方便进来,只怕是可惜了。那个孩子的魂契,恐怕,我也不能亲自转交到鬼师大人手上了。这该如何是好呢?”
“嗯?”风苏不解。“什么意思?你是说小鬼的魂契?”
他刚问出,就想到了什么。
魂契,是养鬼者跟鬼魂之间的供养契约。简单来说,养鬼者是甲方,有制定各种不合理、不公平条约的特权,而鬼魂是乙方,接受养鬼者的香火供养,并为养鬼者办事。
看来,那只小鬼,果然也算是这位佛山山主养的。
彼时,男人已经从衣袖中,拿出一张合着的黄纸,语气平静地说:“鬼师大人想必也有耳闻,此处并非寻常佛山。凡是进我千佛山的鬼魂,大半都拒绝不了这一纸魂契。”
他话锋一转,又道:“既得到了香火恩泽,如果在未到契约期限时,就要离去,也可以。便是留下一魄,存我千佛。”
他说道最后一句时,余韵悠长中,好像夹带机锋。不过,风苏知道,这机锋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每一个同这佛山山主,签订魂契的鬼魂。
风苏憬然领悟。原来,这就是那些鬼魂失了神志的原因?他们都是签了魂契又解了契约的?
可是,为什么呢。。。。。。
就算不签订魂契,在千佛山修炼,是多少鬼魂梦寐以求的,为什么会中途解除,离开千佛山呢?
看来,问题应该是出自这魂契的交易条件上。想到这,他便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他问:“你跟鬼魂签订魂契,要让他们为你做什么?”
男人笑笑,说:“做他们爱做的事,做他们能做的事。”
风苏愣了愣。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佛山山主,想必所图甚大……
男人将魂契打开了一些,只见里面夹着一缕发丝,又将魂契漫不经心合上,靠近烛火,停了停,说:“鬼师大人,这个孩子遇到你,总归来说,是幸运的。”
“如今,我难得有心取消,还他自由。这魂契,以及其中的一魄,既然没有办法亲手交给鬼师大人,留在我这也是无用,那便就此烧了吧,香火也不算是白送他。”
“等等!”风苏忙道。
男人停住了,微微笑着,一言不发。
风苏心冷:真是好狠的招数,将小鬼的一魄,跟这魂契同为一体。烧掉后,自由是自由了,可不就也会失了神智?这算不算是,将他逼上梁山呢。
虽然不知道这山主,究竟是什么目的,誓要让他上山的样子。不过,他也决定了,就这么做吧。
他得拿到这张魂契。
刚刚,他深思了下。关于那群在千佛山消失鬼魂的原因,兴许,能在这魂契中见端倪。不过,他虽然是渡魂的鬼师,却也顾不了那么多鬼魂。
眼下,能顾这一只小鬼,想办法保下他的全魄就不错了。
其次,是师父。
一年来,师父也是不见踪迹,跟那些消失的鬼魂,情况太雷同了。这个人既然知道师父的下落,说不定,师父也来过这里,跟这魂契有关呢?!
想到这,他还是不放心,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嘴,也当是确信这人不会临时反水,毕竟,进去千佛山一趟,可是冒着被阎王爷知道后,砍掉一半阳寿的风险。
“你放心把魂契交给我?我想你应该知道的,我是阴司的鬼师,也算是地府的人。你就不怕,我拿到魂契这件证据后,将事情捅到阎王爷那里?”
男人稳声道:“先不说阎王知晓又有何妨。我既请鬼师大人上山,便不是让鬼师大人白跑一趟的。到时候,怎么做都是大人的意愿,在下也决不会阻拦。”
他这一本正经的诚恳话,风苏反倒有些心虚。
“好吧,我去。”
男人笑了笑,而后,风苏的金瞳就渐渐淡去了。忽然,风苏想起来一个关键问题还没有问。
“我去哪找你!”
金瞳所显的幻境,在此刻开始消散,眼前的场景,逐渐被偌大的石碑覆盖,只有一个温柔而沉敛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边。
“不用你找我,我自会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