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又隐晦的恶欲在他心头滋长。
这样的时刻,凭什么要与他人共享?
他想要将这一切私藏,让她只在他的领地里盛开。
既是他养的花,所以这花期,也本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随着华彩乐段的层层推进,乐曲像是极速旋转的华丽宫廷舞步,盘旋上升,越来越快,即将冲破那金碧辉煌的穹顶。
乐以棠微微喘息着,胸口随着呼吸急促起伏,她的面孔泛起了一层绯红,就在她高高扬起琴弓,积攒了全身的技巧,准备拉响那个璀璨的最高音时……
“停下。”
老爵士威严的声音,极其突兀地打断了这美妙的旋律。
“滋……”因为惯性,乐以棠那原本要拉出辉煌强音的弓,猛地在琴弦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杂音。
一切戛然而止。
乐以棠迷茫地抬起脸来,原本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被硬生生堵在胸口,闷得叫人难受。
老爵士此刻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赞同。
“不完美。”他评价道。
这三个字让乐以棠的心瞬间揪起,她太熟悉这三个字了,它们曾像梦魇一样缠绕着她。
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她以为自己演绎得很好。
演奏的所有细节在她脑海中疯狂回放:是刚才换把的瞬间,滑音处理得太腻了吗?还是为了追求音量,她在高音区加大了弓压,导致失去了松弛的泛音?或者,是她的揉弦幅度太宽,让这首宫廷乐曲沾染了过多属于浪漫主义的滥情?
老爵士并没有理会她的无措。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乐以棠面前,那双锐利的蓝眼睛审视着她怀里的那把1698年斯氏琴,冷冷地摇了摇头:
“不行,完全不对。把它放下。”
乐以棠脸上的红润褪去,她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把那抹原本因兴奋而产生的血色咬得惨白。
“不行”、“不对”、“不完美”,这些短句变成了她妈林曼的嗓音,在她脑海中再度念响。
乐以棠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明明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去迎合这把琴的性格,可为什么还是不行?
还是说,她总是不够完美。
坐在沙发上的沈肆年眼眸微微眯起,但他并没有立刻发作,在他耐心告罄前,他还可以看看这个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老爵士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转身对着门外的管家招了招手,语气生硬:“去把一号柜里的黑箱子拿来。让她试试那个。”
乐以棠局促地坐在原地。lucas面露尴尬,不得不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乐以棠手中取回了那把1698年的名琴。随着琴身离手,乐以棠感觉自己像是被没收了武器的战士,此刻赤手空拳。
老爵士说完那句话后,便坐会椅子上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空气里的尴尬逐渐发酵,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沈肆年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击了两下,那是他耐心告罄的信号。
他看着乐以棠局促不安的侧影,开口道:“爵士,如果您觉得乐小姐不适合这把琴,大可以直接送客。”他的声音不高,懒洋洋的,却透着十足的压迫,“但如果这是某种贵族式的傲慢或者羞辱……”
“恕我们时间宝贵,不能奉陪。”他身体前倾,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老爵士。
lucas冷汗直冒,正要出来打圆场,却见老爵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沈肆年,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却又无比犀利的眼睛,直直地钉在乐以棠身上。
“门一直敞开着。”老爵士抬起拐杖,指了指大门,语气淡漠得近乎无情:“乐小姐,你是否想要现在就离开这里?”
乐以棠对上爵士的视线,那双蓝色的瞳仁仿佛要将她看穿。
鬼使神差地,乐以棠回答道:“我留下来。”
沈肆年眉头簇起,却见乐以棠更确定地说道:“我的演奏没有问题。我愿意留下来。”
老爵士那张紧绷的、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很好。”
终于,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一位带着白手套的中年管家走了进来。
可当众人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时,又是一愣。
那是一个古老的、笨重木胎黑皮琴箱。
原本包裹在木胎表面的黑色皮革已经严重干裂、斑驳,露出了底下粗砺的、灰白色的橡木纹理。边缘的铆钉早已生锈发黑,散发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陈旧气息。
管家将老旧的黑箱子郑重地放在桌面上。
老爵士走到桌边,他看向乐以棠,唇角的笑意若有似无:“打开吧,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