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一副泫然欲泣的小白花模样,语调怯生生的,音量却不小:“团长和我都尝试拒绝了,但是江总那边非要这样要求……我是真的很怕搞砸,怕给乐团丢人。乐姐,您就帮帮我吧,我一定努力学!绝对不敢咱们团丢脸!”
四周的乐手也都看了过来。
胸腔里的心跳开始失速,像重锤一下下砸在耳膜上。
乐以棠感觉胃里有酸水翻涌上来,直顶喉咙。
恶心。生理性的恶心。
不仅是因为药物的副作用,更是因为眼前这出拙劣的逼宫戏码。
她忽然觉得是自己昨天的大度,纵容了他们。
她不想演了。
“团长,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乐以棠站起身,斜睨着的双眼透着毫不遮掩到鄙夷。
“我拿的是首席的工资,干的是演奏的活。我既不是团长,也不是谁的保姆。既然是资方点的菜,你们为了拿钱也答应了上桌,那就请你们自己把这盘菜做出来。”
不顾团长已经开始七彩的脸色,乐以棠继续直言不讳:“谁签的字,谁负责;谁点的将,谁去教。这出‘大变活人’的戏码,我演不来。”
说着,她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苏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如果换把琴就能让你不敢登台,也许你的专业素养和心理素质不适合这份职业,趁年轻早点转行吧。”
而后乐以棠还不忘用视线扫过周围看热闹的同僚们,直到他们纷纷撇过脸去。
她冷笑了一声,利落地收起琴,没有再顾及任何直接离开了排练厅。
留下众人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觑。
乐以棠当然知道这样一走了之的后果,但她还是走了。
回到御景湾,天色还早,王姨看时间不对,关切地上来询问。
可乐以棠此刻一个字都不想说,反常地无视了王姨,径直回了卧室。脑袋昏沉,索性脱了衣服合上窗帘蒙上被子睡觉。
她睡得很沉,直到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那个名字:沈肆年。
是视频通话。
她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又整理了下头发,这才接通。
沈肆年那边似乎刚结束一场应酬,背景是酒店套房。他脱了西装外套,深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金丝眼镜被摘下随意丢在一旁。那双平日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狭长眼眸,此刻因为喝了酒,染上了一层迷离却危险的欲色。
“怎么这么久才接?”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今天有点累……”她开口,声音软绵得像没有骨头,语速也比平时慢些:“刚睡着了。”
沈肆年眯起眼睛,目光穿过屏幕,落在她脸上。
借着室内的氛围灯,能看到她肩膀裸着,只把被子拉到胸口,那张精致的面孔透着倦怠。
“吃药了?”沈肆年太了解她了。
这种眼神涣散、甚至带着点呆滞的状态,是她吃药后的反应。
乐以棠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她懒得撒谎,甚至顺从地把那种脆弱展示给他看:“嗯。心跳得快,不舒服。”
“你呢?北京那边顺利吗?”她倒还记得关心他。
“老样子,一群老狐狸在扯皮。”沈肆年似乎对生意上的事并不想多谈。他端起手边的威士忌抿了一口,看着她这副被药物控制后任人摆布的迟钝模样,眼底的暗色反而更浓了。
“听说,乐团拉到了新赞助?”
这是乐以棠此刻最不想聊的话题,于是她只回了一个“嗯”字。
“不和我聊聊新的赞助商?”他似乎在循循善诱。
乐以棠蹙眉,她看着沈肆年似笑非笑的表情,脑子就算再迟钝也猜到他一定知道了些什么。
可他知道了哪些?又想要听她说些什么呢?
是承认那个把她逼到吃药的人,是她的前任?还是向他哭诉她引以为傲的专业被人肆意侮辱?
他在意吗?还是只是希望她求着他再做一场交易?
乐以棠垂下眼睫,避开了屏幕里的审视,她人往下缩了缩,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好聊的。正常的……商业合作而已。”
话音落下,屏幕那头静了几秒。沈肆年他收起了笑意,他的嗓音压低了些,令人头皮发麻:“棠棠,抬起头来。”
乐以棠依言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他不高兴了,乐以棠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肆年哥……”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或者挽回点什么。
但沈肆年没有再给她机会,他打断她:“既然你觉得是正常的商业合作,那就随你的意。”
沈肆年靠回椅背,神情冷淡:“我在北京还有事情要处理,会多待几天。“
没有多余的关照,视频切断。
屏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