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吗,是不是家人寻来了……应当是吧,否则怎有五十两给她留做报酬。
阿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她可以养许多羊,可以修新房子,可以过好生活了,可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吃饭的时候她习惯性叫十七,无人回应。
夜晚,盖着两卷被子的阿皎睁眼看向炭盆中橘红的火光,久久不能入眠。
明明就在昨日,他们还躺在同一张床榻上,阿皎耳边仿佛还能听见他温润好听的声音。
“早些睡,阿皎。”
阿皎没忍住,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了。
又只剩下她一人了。
翌日,屋外被白茫茫一片雪光覆盖,羊被冻得咩咩叫个不停,阿皎将屋中收拾出一块地,把羊牵了进来。
屋中燃着炭火,阿皎吃过饭便在屋中做衣服,她独自生活多年,针线活虽然略粗糙,但做衣服不在话下,加紧点,还能在除夕换上新衣。
不过一晚,阿皎便接受了十七离开的事实,她与往常无异,忙着准备过年的事宜。
捡到十七的那些日子美好的就像偷来的,就像十七,本就不属于她。
腊月二十九,阿皎早早地起来蒸馒头,这是当地的习俗,她还记得又是阿母总会特地蒸一个纯白面的馒头给她。
那时家中穷,吃不起细粮,阿皎今日做的馒头全是用的白面,蒸出来细软蓬松,她咬了一大口,没忍住笑了。
这样也挺好的,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
下一瞬,院子的篱笆被人踹响了,有大批的脚步声靠近。
阿皎大惊,赶紧跑出去查看,却瞧见一大群官兵围住了她家的院子。
“官爷,就是这里,她根本没成婚,哪里来的夫婿,那野男人肯定是方大人要找的逃犯!”
只见吴达跟领头的人点头哈腰说着,同来的还有那日来搜查的矮高个,两人身上还缠着绷带,正目光愤恨的盯着她。
“对,那日我们来搜查,她屋中确实有一个男子,只不过冒用旁人户籍将我们给骗了。”
领头的是方瑞同手底下的得力下属张岩,平素没少替他处理腌臜事儿,这阵子暗中追捕钟离珩遍寻无果,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当即厉声道:“抓住她!”
身后的官兵立即上前反剪住阿皎双臂,刀柄霎时将她手腕打出青紫,刚吃了一口的馒头被打掉,阿皎都顾不得心疼,怒瞪着吴达。
她没想到,吴达竟然会向狗官告发自己,明明他娘和弟弟当初也是死在那场屠杀里。
官兵们在屋中翻箱倒柜,乱砸一通,可是都没找到钟离珩的身影。
“说,那小贼去哪儿了?”张岩声音冷肃,如果抓不到钟离珩,他们都得死。
“我不知道。”阿皎实话实说。
“唰”的一声,雪白的刀刃出鞘,架在了她脖子上,很快便划出一道血痕。
阿皎不可能不害怕,可她真不知道钟离珩去了何处。
“他几日前便不见了,我真不知。”
但很快有官兵搜出了钟离珩留下的银票,张岩目光阴鸷,冷笑道:“他既是不见了,怎么还给你留了赃款?不说实话是吧,给我带走!到了衙门,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这边闹得声势浩大,村中的人渐渐赶了过来,瞧见阿皎被抓,纷纷询问发生了何事。
“阿皎老实本分,犯了何错,各位官爷缘何抓她啊!”
官兵们驱赶着围过来的村民,厉声道:“窝藏逃犯,欺瞒官府,自然该押进大牢审讯,勿要阻挠官府办案,否则一律按同犯处理!”
村民们顾忌着官兵们手中的刀,敢怒不敢言。
吴达讨好的冲张岩讨要赏银,却被一把踹开,张岩冷笑:“人都没抓到,你要个劳什子的赏银。”
赶来的吴叔一听是自己儿子告密,气得双眼发红,恨不得当场打死这个逆子,其余村民也都怒目而视,吴达没料到会如此,脸色难看,却不敢同官兵理论。
莫大叔要上前阻拦,阿皎摇了摇头,当初户籍那事如果被追究,他也得进大牢。
阿皎知道自己栽在狗官手里多半凶多吉少,还不如一个人全扛了。
“莫大叔,帮我照顾下我的羊。”
阿皎被官兵推得踉跄,只来得及叮嘱这一句。
莫大叔紧紧攥着拳头,眼神里是对这群官兵们极度掩盖的仇恨,他哑着嗓子应了声好。
阿皎被直接押去大牢,路过街上,行人见她一个女子被如此押着,皆纷纷侧目。
风打在脸上刮的生疼,阿皎抿唇,低下了头。
牢房冷清,一进去阿皎就打了个哆嗦,好在她是被单独关押,隔壁的囚犯冲她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目光,阿皎没有理会。
张岩将人关进大牢后,先去通知了方瑞同。
“大人,人没抓到,但他确实被村中杀猪女收留过,只要撬开这杀猪女的嘴,肯定能得到钟离珩的下落。”
上首的中年男人目露精光,思索片刻后道:“我亲自去审,人得留着一条命,若她真跟钟离珩有首尾,届时也好挟持谈判。”
“是!”
此时二人仍认为罪证还在钟离珩手中,毕竟有这东西在,若是被抓双方还有谈的余地,如若不然,被抓到便是死路一条,上层的权贵可比谁都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