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她三年前在长街上仰望的那个意气风的少年英雄,更不是她心底那个温柔明媚的谦谦君子。
真实的他,有傲气,有戾气,更有被逼到绝境时伤人的尖刺。
他会因为被拒绝而恼羞成怒,会用最轻鄙的言语把人伤得鲜血淋漓。
他对她的那点恻隐之心,永远凌驾于他高高在上的施舍之上。
他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她这样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贱籍奴婢。
她已经在拼命地、努力地想要放下他了。
努力让自己不再偷偷去看他,不再因为他一句无关痛痒的问候就乱了心神。
她之所以刻意避开他,不仅仅是因为委屈,更是因为害怕。
她怕靠得越近,他身上那些真实的刺就会把她扎得越痛。
她宁愿像从前一样——让他永远停留在自己遥不可及的想象中,不染尘埃,就足够了。
明月仰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裴云祈的下颌依旧紧绷着,耳根处却泛起了一抹极力掩饰的微红。
“是我口不择言。”他又重复了一遍。
明月呆呆地看着他。
恶语伤人六月寒。
那些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的混账话,是拔了钉子还会留下血窟窿的。
轻飘飘的一句“是我失言”,一句迟来的、带着施舍意味的道歉,她就理所应当、感恩戴德地原谅他吗?
明月眼底的波澜渐渐平息,她没有推开他,平静的说道
“世子,说完了吗?”
裴云祈一愣,错愕地看着她。
“若是说完了,请让开。”
女人语气冷淡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奴婢真的要去做活了,晚了金妈妈会打人的。”
裴云祈脸上那层伪装的温柔,瞬间僵硬、凝固,随后寸寸碎裂。
挫败、难堪、还有一股不被理解的恼怒,齐齐涌上心头。
他都已经拉下脸面,亲自低头认错了!她还想怎么样?!
这女人怎么这般不识趣?怎么这般麻烦?!
这要是换作苏棠,自己别说认错,只要稍微给个好脸色,她早就欢天喜地地凑上来了!
果然,对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口头道歉根本就是白费口舌!
他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极其别扭、甚至动作有些粗鲁地一把掀开盒盖。
这是裴云祈平生第一次送女子礼物。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硬邦邦地将锦盒递到明月眼前,别过脸,强忍着耳根的燥热,憋了半天,就硬生生憋出两个字
“送你。”
明月的视线落在那支玉簪上。
白玉无瑕,素雅却又不失贵气,确实是好看的。
可现在,她只觉得烫手。
在他眼里,是不是觉得只要施舍一点名贵的财物,她这个低贱的丫鬟就该立刻跪在地上叩头谢恩,将那些言语上的侮辱一笔勾销?
他从头到尾,都觉得可以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摆平一切。
他根本不知道,她真正要的到底是什么。
明月没有去接那个锦盒,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