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坐直了身子:“您说。”
“第一个,钱从哪来?”任弋掰起手指,“合作社要自己收布,就得有本钱。本钱从哪出?让大家伙凑份子?那凑多少?谁出得多谁出得少?挣了钱怎么分?亏了钱怎么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里正愣了愣,随即点头:“这……老朽还真没细想。”
“第二个,人怎么管?”任弋继续道,“合作社是大家伙的,不是哪一个人的。管事的人怎么选?干得不好怎么办?账目谁来看?要是有人偷拿钱粮,怎么办?”
里正的眉头皱起来。
“第三个,销路怎么找?”任弋说,“自己往外卖,卖给谁?运到哪儿?路上被劫了怎么办?到地方卖不出去怎么办?这些都得有人去跑,有人去谈。”
里正沉默了好一会儿。
“任先生说得是。”他叹了口气,“老朽只想着好事,没想这些难处。”
“难处是想出来的,不是躲出来的。”任弋笑了笑,“您能想到这一层,已经很不错了。这些问题,都有办法解决,但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
他想了想,道:
“我给您出几个主意,您回去琢磨琢磨。”
里正连忙点头。
“第一,本钱的事。”任弋说,“可以让愿意入伙的人出份子,一份多少钱,定个规矩。入伙的按份子分钱,出得多分得多。但也要定个上限,不能让一家独大。账目要公开,每个月让大家伙看。亏了钱,按份子担,但也要定个底线,不能让谁家赔得倾家荡产。”
里正连连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比划着记。
“第二,管人的事。”任弋说,“管事的人,大家伙一起选。一年一选,干得不好就换。账房先生得找会算账的,最好是外头请的,不沾亲不带故,大家伙都信得过。收布、卖布的人,也得挑能干的、心眼正的。”
“第三,销路的事。”任弋顿了顿,“这个不急。咱村的布,现在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县里那些布商,不是傻子,他们肯来收,说明好卖。等合作社办起来,先稳住县里这块,把本钱攒够了,再慢慢往外拓。邓县、新野、南阳,一步步来。”
里正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还有一件事,”任弋补充道,“合作社要办,不能只想着挣钱。咱村的织工,累了一天拿那几百钱,您心里不落忍,那就得想办法让她们也多挣点。合作社收布的时候,可以定个公道点的价,比县里布商高一点。利润分的时候,也可以分一部分给出力的织工,让她们觉着这是自己的事,干着也有劲。”
里正听完,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任弋深深作了一揖。
“任先生,老朽替咱村的老老少少,谢谢您。”
任弋连忙站起来扶住他:“您这是干什么?快坐下。”
里正被他按回椅子上,却还是不住地念叨:“老朽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着您这样的先生。不图名不图利,一心为咱村着想……”
“行了行了,”任弋摆手,“咱们接着说正事。您刚才说的那些,回去可以跟村里的能人商量商量,看看谁愿意领头。周启那孩子脑子活,可以让他帮着合计。等有了章程,再拿来我看看。”
里正连连点头。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里正碗里的茶也喝完了。他放下碗,却没有急着起身,而是换了一副神色。
那神色,比刚才汇报经济时更凝重。
“任先生,”他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老朽心里不踏实。”
任弋看着他。
“就是今晚的事。”里正朝院外的方向努了努嘴,“许昌那边的人,能摸到咱村来,那下次呢?再下次呢?老朽听一些县里的大官说,那位曹司空,手底下能人多了去了。这回没成,下回会不会派更多的人来?”
他顿了顿,皱纹里透着深深的忧虑:
“咱村现在,日子是好了。可树大招风啊。万一哪天又来一拨人,任先生您本事大,不怕,可村里那些老老小小……”
他没有说下去。
任弋沉默了一会儿。
“您说得对。”他点点头,“这事我考虑过。”
里正看着他,等下文。
“我的意思是,”任弋缓缓道,“可以在村里招一些年轻人,组一个……治安队伍。”
里正愣住了。
“治……治安队伍?”他脸色变了变,“任先生,这不就是……招兵吗?”
任弋笑了。
“您想多了。”他摇摇头,“县里的求盗、游徼、官卒、门侯,那是招兵吗?人家那是正经的官府差役,管的就是本地治安。”
里正张了张嘴,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