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禀,声音响亮,一下子就打破了亭中那微妙的寂静,也打断了那份让人窒息的沉默。
曹操的目光微微一转,慢悠悠地扫向亭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他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让那人进来回话。
刘协也看见了曹操那个眼神,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丝复杂,随即又缓缓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还有点淡淡的麻木:“说,说吧。”
那通禀的士卒,跪在亭外的地上,头埋得低低的,眼睛盯着地面,连往亭子里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禀、禀报陛下、司空大人,韩监冶已在河边将机器组装完毕,特来请陛下与司空大人移步检阅!”
曹操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桌上的布巾,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动作干脆利落。他站起身,转向刘协,微微拱手行礼,语气听起来恭敬,却没多少真正的谦卑:“陛下,臣请陛下移步,一同去看看这新式织机。此物若真能成,便能解我大汉朝军士冬衣之困,也能让百姓少受冻馁之苦,实乃社稷之福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刘协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正欲起身,准备跟着曹操去河边。
可曹操,却没有让路。
他依旧站在原地,身体微微侧向亭子门口,右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看起来恭敬有加,挑不出半点毛病。可他的左手,却轻轻按在了矮几上,指关节不经意地叩了两下。
笃笃。
两声轻响,不算大,可在安静的亭子里,却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人心上,让人心里一紧。
紧接着,曹操向前迈了半步。
就半步而已,不多,也不少,却恰好挡在了刘协与亭门之间。他的背影不算特别高大,却硬生生遮住了从门口照进来的阳光,把刘协整个人,都笼在了一片阴影里。
刘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曹操抬头看了看亭外的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若无其事地开口,语气听起来很是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今日天朗气清,风也正好,陛下久居宫中,难得出来一次,正该多走动走动,松松筋骨。只是这郊外风大,臣怕陛下着凉,已命人备好了陛下的銮舆,就在亭外候着,陛下只管登车便是。”
说完,他才缓缓侧身,让开了通往亭门的路。
但他的目光,却没有低垂,也没有移开,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直视着刘协,嘴角挂着一丝恭敬,却又让人难以捉摸的微笑,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警告。
刘协没有动,就那样站在阴影里,看着曹操。曹操也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亭中,又陷入了安静。
那片刻的安静,短得像一瞬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可落在刘协的心里,却长得像一辈子,漫长又煎熬,每一秒,都像是在受着煎熬。
终于,刘协缓缓垂下了眼帘,掩去眸底所有的情绪,什么都没说。
“曹卿有心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听不出喜悦,也听不出不满,就那样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袍袖拂过矮几,带起一丝微风,然后一步步,慢悠悠地向亭外走去,步伐很稳,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曹操跟在他的后面,距离始终保持着半步。
那半步,不远不近,恰好踩在臣子礼节的边界上。
既不算与天子并肩,失了臣子的本分,也不算落后太多,显得过于卑微。
可在刘协的感觉里,那道紧随其后的影子,却始终贴着自己的后背,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怎么甩,都甩不掉。
亭外,天子的銮舆已经停好了。六匹纯色的骏马,安安静静地立在车前,身上的鬃毛梳理得整整齐齐,马身上的辔头,镶嵌着细碎的银饰,在阳光下闪闪亮,透着一股帝王家的尊贵。
驭手跪在车辕旁,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抬头看一眼亭外走出来的两个人。
五步之外,曹操的坐骑,正由两个亲卫牵着。那是一匹高大的幽州战马,浑身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色,只有额前,有一星白毛,像是黑夜里唯一的一颗星,格外显眼。战马身姿矫健,昂挺胸,哪怕站在那里,也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和它的主人,倒是有几分相似。
刘协站住了脚步,没有急着登车。
他先是回过头,看了曹操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像是不经意间的一瞥,可眼神里,却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然后,他又把目光,落在了那匹黑马身上,看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辆华丽的车厢上。车厢的门帘低垂着,遮住了里面的一切,幽暗得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看不清深浅,也猜不透里面藏着什么。
“曹卿。”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得快要飘走,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曹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依旧带着几分从容:“臣在。”
“这织机,”刘协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那辆銮舆上,没有看曹操,“当真能让布匹增产四十倍?”
曹操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多想他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随即,他脸上露出了几分真诚的欣喜,语气也轻快了几分:“臣尚未亲见,不敢妄下定论,但据韩监冶派人来报,确实是这般说的。若真能如他所言,那我大汉子民,便能少受冻馁之苦,军士们也能有足够的冬衣过冬。此皆陛下洪福,是陛下庇佑,才有这般好物出世。”
刘协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那真是社稷之福。”他又重复了一句,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真假。
说完,他不再犹豫,抬起脚,踩在驭手的背上,稳稳地登上了銮舆。门帘被轻轻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阳光,也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把他自己,关在了那个幽暗的小空间里。
曹操看着銮舆的门帘落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轻轻一抖缰绳,黑马出一声低低的嘶鸣,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在了銮舆的侧前方。
跪在地上的驭手,依旧不敢抬头,就那样一直跪着,等着。
直到曹操的马,走出了丈远,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前方的身影,然后紧紧攥住缰绳,小心翼翼地一抖,驾着銮舆,慢慢跟了上去。
驭手不敢有丝毫越,只能紧紧跟着那匹黑马的节奏,黑马快一点,他就快一点;黑马慢一点,他就慢一点。
于是,整个队伍的行进度、行进方向,甚至是偶尔的停顿,都由那匹黑马,由它背上的那个男人,牢牢掌控着。
皇帝的车驾,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跟在臣子的马后面,一步步,朝着河边走去。
喜欢万界:公路求生你让我王牌竞?请大家收藏:dududu万界:公路求生你让我王牌竞?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