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里正连忙点头附和,脸上堆着笑:“是是是,周督邮说得是,咱们确实是远房亲戚,能招待督邮大人,是在下的荣幸。”
周督邮呷了一口茶水,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凉意,也让他的神色,变得更加从容。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任弋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却又不显得刻意:“这几日,本官也曾多次旁听过你的夜校,也见识了你说的那种新型织布机。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平静,没有夸张的表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看得出来,他是真的认可任弋做的事。
听闻这话,任弋微微欠了欠身,抬手拱了拱手,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多恭敬,但也没有多狂妄,不卑不亢:“多谢上官夸奖。”
他没有因为督邮的夸奖就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为对方是上官就刻意讨好,依旧是那副随性自在的样子,仿佛对方的夸奖,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督邮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寻常人见到他这个督邮,要么是毕恭毕敬,唯唯诺诺;要么是刻意讨好,阿谀奉承。像任弋这样,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年轻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更让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坐直,语气里的赞许多了几分真切,继续说道:“你在村内做的这些事,教百姓识字断句,让寻常人家也能看懂书信、分清账目;传百姓制冰之法,让咱们这寻常百姓,也能在酷暑里得一份清凉,不用再受暑气煎熬;还明了省力高效的水力织布机,能让妇人少熬些夜、少费些力,多赚些银钱补贴家用。”
“这每一件,都是实实在在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不是那些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的虚功。”周督邮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目光落在任弋身上,带着几分诱导,“这些功绩,若是本官如实报上去,州牧大人得知后,必定会十分高兴。不说别的,少不了会给你一些金银奖赏,说不定,还会给你封个小官,让你能带着手下,把这些好法子推广到整个邓县,乃至荆州,更好地施展你的才华。”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诱惑,像是在抛出一个橄榄枝,等着任弋接下。
周里正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欢喜,连忙对着任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谢恩。在他看来,这是天大的好事,能得到州牧大人的赏识,能封官加爵,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可任弋,却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欣喜,也没有丝毫激动。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又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半分急切:“多谢周督邮美意,也多谢上官赏识。只是在下闲散惯了,对金银奖赏、封官加爵,实在没什么执念。”
任弋顿了顿,抬手拂了拂衣袖上的微尘,补充道:“能教乡亲们识几个字、会个谋生的法子,能让大家日子过得宽裕些,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封官,我性子懒,怕担不起那份责任,也怕应付不来官场的繁杂,反倒误了正事。”
没有急切地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简单地表达了感谢,那份从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丝毫没有被奖赏封官这几个字所打动。
周督邮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依旧是那副圆滑从容的样子,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多了几分恳切:“任公子,你是个有大才华的人,这点,本官看得出来。”
“你想想,这个地方,终究是太小了,就像一口小池塘,根本容不下你这只大鱼。你在这里,顶多只能护着这村里这一方百姓,可你的才华,远不止于此。”周督邮的语气,循循善诱,“本官倒是有个提议,希望你能去到襄阳。”
“襄阳乃是荆州重镇,世家云集,人才辈出,更是州牧大人的治所,风气开明,机会众多。你到了那里,可以去世家中教书,把你的制冰之法、织布之术,还有那些新奇的想法,传授给更多的人,让更多人受益。”
“而且,那些世家势力雄厚,能给你提供足够的人力、物力支持,让你有条件琢磨更多新奇玩意儿,改良织布机、研究新的谋生法子,远比你在这单打独斗要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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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那里,才能给你才华施展的方向,才能让你真正实现自己的价值,不至于埋没在这小地方,浪费了一身本事。到时候,你声名远播,既能得到世家的敬重,也能得到州牧大人的器重,岂不是比在这村里守着一小块菜地,更有出息?”
“这地方太小了,就像一口小池塘,根本容不下你这条大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眼神真挚,仿佛真的是在为任弋着想,替他惋惜,可任弋却清楚,这背后,或许还有别的心思。
世家?襄阳?
任弋心里暗暗摇了摇头。他太清楚那些世家的心思了,表面上招揽人才,实则不过是想把人才收为己用,为自己家族的利益服务。
他喜欢这里的清净,喜欢这里的烟火气,喜欢和乡亲们在一起,安安稳稳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卷入那些世家的纷争,更不想被人当成棋子利用。
所以,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多谢周督邮的好意,费心为我谋划,只是呢,我不太喜欢喧闹,也受不了襄阳城里的尔虞我诈。”
“这个地方虽然小,但是很清净,乡亲们淳朴实在,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在这里过得很自在,晨起浇菜、午后琢磨法子、夜里教乡亲们识字,日子平淡,却也踏实。”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的菜地,眼底带着几分暖意,“至于施展才华,我觉得,在哪里都一样,只要能帮到百姓,能做些实事,就足够了。”
“襄阳的世家再好,终究不是我想要的地方。我不想卷入那些世家的纷争,也不想被人当成棋子,更不想因为追逐所谓的出息,丢了自己的初心。”任弋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恳切,没有半分含糊。
“再说,这里的百姓还需要我。制冰之法虽然普及了,可还有人做得不够好;水力织布机,也还需要慢慢改良,教大家怎么用得更顺手、更省力。我若是走了,这些事,难免会半途而废。”
周里正听到这话,急得不行,连忙拉了拉任弋的衣角,小声嘀咕:“任公子,你三思啊,这可是去襄阳,去世家教书,是天大的好事,可不能轻易拒绝啊!”
任弋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
周督邮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却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依旧是那副圆滑从容的样子。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强求,只是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任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
“你在这里做的这些事,固然是好事,可若是没有官府的扶持、没有州牧大人的认可,终究只能是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你的制冰之法、织布之术,再好,也只能惠及卧龙岗这一方百姓,没法让更多人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