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早已越过屋顶,高高挂在半空。
暖融融的阳光,像一层薄薄的纱,裹住了整个小院。没有风,空气里飘着泥土的腥气,还有墙角晒着的干草的淡香,晒得人浑身懒,连骨头都软乎乎的。
任弋蹲在那一小片菜地里,手里拎着个葫芦瓢。
瓢是他自己用老葫芦改的,外面磨得光滑亮,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握在手里刚刚好。他正不紧不慢地给菜浇水,动作悠闲,没有半点急躁。
水从瓢里洒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细碎的水珠,像撒了一把碎银子,慢悠悠地落下来,打在那些绿油油的叶子上。
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叶子在低声呢喃,又像是水珠在和叶子说悄悄话。
春天确实是好。
好得让人忍不住想多蹲一会儿,多晒一会儿太阳,多看看这满眼的绿。
豌豆尖蹿得老高,嫩绿嫩绿的,带着点娇俏,掐一把凑到鼻尖,就能闻到那股清甜的豆香,不浓,却沁人心脾,能把人心里的烦躁都冲散。
韭菜也肥了,绿油油的,一茬一茬的,长得格外精神。割完一茬,用不了几天,又能冒出新的嫩芽,像割不完的韭菜似的。
呃,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对。
任弋自己也笑了笑,摇了摇头,手里的瓢还在慢悠悠地洒水。
菠菜就更不用说了。叶子又大又厚,颜色浓绿,挤挤挨挨地长成一排,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跟着轻轻摇头晃脑,像是在炫耀自己的长势。
任弋浇完一瓢,直起腰,叉着腿站在地垄边上。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然后抬手,摸着下巴,一脸得意地打量自己的劳动成果。
满眼都是绿。
各种层次的绿——嫩绿、翠绿、油绿、墨绿,在阳光下闪闪光,亮得晃眼,像铺了一地的翡翠,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满是欢喜。
“啧啧啧,”他满意地点头,嘴角咧到耳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简直是个天才!”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仿佛自己真的是什么无所不能的天才似的。
毕竟,每个国人的dna里,都刻着种地的执念。
哪怕是在另一个时空,哪怕身边没有熟悉的土地,哪怕所有的种子,都是从县城买来的最普通的品种。只要亲手把它们埋进土里,看着它们芽、长叶、开花、结果,那份满足感,就比什么都实在,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任弋蹲回去,继续浇水,嘴里哼起了小曲。
调子是他自己瞎编的,没有歌词,就“啦啦啦”地哼着,哼哼唧唧,调子忽高忽低,不成章法,却透着一股随心所欲的惬意,像只晒太阳的懒猫,慵懒又自在。
浇完水,他又在菜地里转了一圈,脚步慢悠悠的,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仔细挑了些该摘的,眼神认真,像在挑选什么宝贝。
菠菜挑那些叶子最大、颜色最浓绿的,用手抓住菜根,轻轻一拔,“噗”的一声,连根拔起,然后顺手抖了抖根部的泥土,泥土簌簌落下,沾在他的裤腿上,他也不在意。
韭菜挑那些最肥、最嫩的,拿起挂在田埂边的小镰刀,贴着根轻轻一割,“咔嚓”一声,清脆利落,韭菜的清香瞬间冒出来,钻进鼻子里,勾得人胃里直痒。
豌豆尖最嫩,掐的时候要小心,不能太用力,只掐顶上的两片嫩叶,留下面的茎秆继续生长,这样过几天,还能再掐一茬。
没一会儿,葫芦瓢里就堆满了,绿油油的一大捧,看着就让人欢喜。
任弋端着瓢,慢悠悠地走回厨房。
厨房是简单的土坯房,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油污,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整整齐齐的。他把菜倒进一个竹子编的篮子里,篮子很旧,边缘有些磨损,却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质朴的烟火气。
又顺手从灶台上摸了两个鸡蛋,鸡蛋带着点温热,是早上刚从鸡窝里捡来的,壳上还沾着一点鸡毛和泥土。
中午的菜单,他早就想好了,不用费脑子,都是最简单、最下饭的家常味。
先清炒个菠菜。
要大火快炒,油要热,菜要新鲜,炒出来的菠菜才会脆嫩爽口,出锅时还带着脆劲,不软不塌,咬一口,满是菠菜的清香。
然后来个韭菜炒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