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尉王猛,亲自带领缉捕队伍,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凶猛秃鹫,黑压压地扑到了任弋小院所在的山坳。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片片泥水与雪沫。数十名衙役、县卒动作迅地散开,呈扇形包抄过去,将这座原本宁静的青砖院落团团围住。刀出半鞘,寒光闪闪;弓弩虚张,箭尖直指院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肃杀之气,连山间的寒风,都仿佛变得凛冽了几分。
一些闻讯赶来的村民,早已聚集在山坳周围。他们或远远站在坡上,或躲在路边的大树后,一个个脸上带着惊疑与畏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眼神,在这群如临大敌的官差和那座熟悉的院落之间来回逡巡。
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官差听见。没人敢上前询问,也没人惊慌逃散。大家只是沉默地看着,目光里藏着担忧,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王猛被一众亲信护卫簇拥在队伍中央。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这座传闻中“藏污纳垢”“妖言惑众”的院子。青砖墙不算高大,普通的木门紧紧闭着,院内隐约能看到被积雪覆盖的菜畦痕迹。
看起来,这院子和寻常山居并无二致。甚至因为积雪覆盖,显得有些过分安静了。
“哼,故作镇静!”王猛心中冷笑。他抬了抬手,一名嗓门洪亮的贼曹掾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几步,冲着院内高声喝道:
“院内逆犯任弋、霍去病听着!吾等奉新野县尉王大人之命,前来缉拿尔等归案!尔等妖言惑众,诽谤朝廷,罪不容诛!识相的,束手就擒,打开院门,乖乖跟吾等回县衙受审!若敢负隅顽抗,定叫尔等顷刻间化为齑粉!”
洪亮的声音在山坳间来回回荡,震得枝头的积雪簌簌掉落。远处林间几只寒鸦被惊起,“呱呱”叫着飞向天空,更添了几分萧瑟。
然而,院内依旧一片死寂,毫无回应。别说人声,连半点鸡鸣犬吠都没有。仿佛那就是一座空院。
贼曹掾皱了皱眉,又连喊了三遍。到最后,嗓子都喊得沙哑干涩,院内却还是像没人居住一样,只有寒风卷过树梢,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王猛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不对劲。
按理说,就算任弋再镇定,霍去病那小子据说是个莽夫性子。被这么多人包围喊话,怎么也该有些动静?是怒喝,是反抗,哪怕是慌乱的声响,都该有一点才对。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两名护卫,迈着大步走到院门前。侧耳贴在门上仔细倾听。里面确实毫无声息,安静得有些诡异。
“难道……跑了?”一个不妙的念头猛地闪过,王猛心头瞬间火起。他花费如此大力气,调动这么多人马,要是扑了个空,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更重要的是,他隐约知道刘备和任弋有往来。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在刘备眼皮子底下白忙活一场,颜面何存?
羞恼之下,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后退半步,抬起穿着厚底官靴的脚,运足了全身力气,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那并不算厚重的院门上!
“嘭——!”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疼。门闩应声而断,两扇院门被暴力踹开,重重撞在内部的墙壁上,出“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又反弹回来,吱呀摇晃着,像是随时会散架。
这一脚,也如同踹在了在场许多村民的心坎上。
任弋在此地待了三年多。虽没正式收过徒弟,可他开办夜校,教大家识字明理。哪怕有些道理惊世骇俗,却实实在在让村民们开了眼界。他还指点农事,改进农具,帮村里规划水渠,解决了不少往年头疼的实际困难。
在朴实的村民心中,任弋虽行事神秘,言语有时让人害怕,却是实实在在的恩人、先生。大家对他,是带着敬畏、感激与亲近的复杂感情的。
如今,眼睁睁看着官差如此粗暴地踹开先生的家门。那种野蛮的行径,瞬间点燃了村民们压抑许久的不满。
“哎!怎么能这么踹门呢!”
“这是任先生的家!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官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任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太无礼了!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不满的议论声、嚷嚷声瞬间在村民中炸开。声音不算特别激烈,可那股明显的抵触情绪,却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正为院内寂静而疑怒的王猛,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哗吓了一跳。他猛地回头,凶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人群。
一张张带着怒气的面孔映入眼帘。尤其是几个年轻力壮的农户,手里下意识地握紧了随身带来的锄头、镰刀。还有个铁匠模样的汉子,手里那柄打铁用的小锤攥得指节白,眼神里满是警惕。
王猛又惊又怒。他堂堂县尉,奉命缉拿要犯,这帮泥腿子竟敢聒噪?简直是反了天了!
“肃静!”王猛厉声大喝,声音如霹雳般炸响,暂时压住了村民的喧哗。他阴沉着脸,对身旁的求盗头目一挥手,语气狠戾,“拔刀!再有敢喧哗、靠近、阻拦公务者,一律以同党论处,就地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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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啷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