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弋不置可否,只是再次对他勾了勾手:“来吧,让我看看你‘七分本事’如何。”
张飞不再废话,低吼一声。双手持矛,先是一个漂亮的棍花抖开,矛尖上下翻飞,既是活动筋骨,也是威慑。随即,他矛尖一颤,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笔直地扎向任弋胸口!
这一刺,快、准、狠,深得沙场矛法精髓。毫无花哨,唯有极致的杀戮效率。
然而,任弋的应对,却让所有观战者瞳孔骤缩。
他没有格挡,也没有大幅后退。就在矛尖及体的前一刻,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细微、却妙到巅毫的角度侧转。木矛擦着他的胸膛掠过,矛尖带起的气流吹动了他的衣襟。
同时,他手中的木剑动了!
这一动,迅疾如电,轨迹却刁钻诡谲。木剑并非直刺,而是顺着矛杆,如同灵蛇般贴了上去。剑尖以肉眼难辨的高频轻微震颤,每一次颤动都精准地点击在矛杆力点上!
张飞立刻感到手中长矛传来一阵古怪的、连绵不绝的震颤。原本凝聚于矛尖的力道竟被这奇异的震颤干扰、分散,矛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偏。他心中大骇,连忙振臂,想要收回长矛变招。
但任弋的剑,仿佛黏在了他的矛上!任弋脚下步伐飘忽,始终与张飞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危险距离。他的剑法风格彻底变了,不再是方才拳脚较量时那种精准的“点击”,而是融合了两种迥异却又同样致命的特质。
时而如贵族决斗般优雅而精准。木剑的刺击线路笔直、迅捷、目标明确,直指张飞因持矛而必然暴露的手腕、肘窝、肩胛等关节与要害。每一次刺击都带着一种冷酷的效率感,仿佛早已计算过无数次。
时而又如阴影中的刺客。剑招变得隐蔽、诡诈、难以捉摸。木剑会从任弋肋下、背后、甚至看似收剑的轨迹中突然毒蛇吐信般刺出,角度刁钻狠辣,专攻下盘、侧腹等视线难及之处。无声无息,却威胁倍增。
张飞将手中木矛舞得泼水不进,呼呼风响,矛影重重。他的矛法大开大合,横扫千军,突刺如电。确是从无数战阵厮杀中锤炼出的精湛武艺,带着一股尸山血海的惨烈气势。寻常武将在此矛下,恐怕走不过三合。
然而,任弋的操作,已经出了“精湛”的范畴,达到了另一种境界。他总是能先知先觉般预判到张飞矛势的走向,以最小幅度的移动切入矛影的缝隙。
他的木剑,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总能精准地抓住张飞每一次力转换时那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后摇,或是长兵器挥舞时必然留下的短暂空当,进行闪电般的干扰、点击、或反击。
张飞打得越来越吃力。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次攻击都仿佛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力量被层层消解,招式被处处克制。任弋的木剑像附骨之疽,总能点在他最难受的地方,让他矛法运转渐渐滞涩。
明明自己兵刃更长,力量更猛,却有种被对方完全掌控节奏、牵着鼻子走的憋屈感。不知不觉间,他已完全落入了下风,只能疲于招架那神出鬼没的木剑刺击。额头冷汗混杂着雪水涔涔而下,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大堂门口,关羽看得丹凤眼中精光爆射。原本按在空悬腰侧的手早已放下,取而代之的是微微颤抖的手指。他一生高傲,自诩刀法无敌,此刻见到任弋这神乎其技、截然不同却又犀利无比的剑法,尤其是那种对时机、距离、弱点的精准把握,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还有难以抑制的跃跃欲试!
他一手紧紧捻着长髯,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虚空比划着,显然心中战意已被彻底点燃,手痒难耐。他也是用刀的大行家,自然看出了任弋剑法中那种越时代的、近乎“技近乎道”的精准与高效。这对他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任弋似乎背后长眼,在又一次轻巧地荡开张飞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后,忽然朗声笑道:“云长,在那边看得也心痒了吧?何不一并下场玩玩?”
他转头对霍去病喊道:“老霍,把架上那柄木制斩马刀,还有那对木剑拿来!”
霍去病嘿嘿一笑,转身又取来一柄比普通大刀更长更重的木制斩马刀,以及一对较短小的木剑。
关羽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对刘备匆匆一拱手:“大哥,容弟下场一会!”说罢,大步流星走出大堂,接过霍去病递来的斩马刀。
刀一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如同沉睡的青龙睁开眼眸,凛冽的刀意仿佛让周围的雪花都为之避让。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翼德,为兄来助你!”关羽沉喝一声,倒拖斩马刀,大步加入战团!刀光如匹练,带着惨烈的沙场杀气,斜劈任弋肩颈,与张飞重整旗鼓刺出的长矛形成了夹击之势!
压力陡增!但任弋眼中反而亮起更感兴趣的光芒。他步法愈飘忽,如同在刀光矛影中翩翩起舞。看似优雅,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凶险万分。
那柄细木剑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灵魂,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时机,或点、或拨、或引、或粘,精准地应对着来自两个方向的凶猛攻击。
关羽的刀法沉雄霸道,力道更胜张飞,且招法严谨,后劲绵长。每一刀劈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张飞有了兄长助阵,精神大振,矛法更加狂猛,攻势如潮。
然而,任弋的剑,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心悸的精准。他往往在关羽刀势最盛、看似无可抵挡时,剑尖轻轻一点刀身侧面的某个受力点,或者一引刀锋,便能让那雷霆万钧的一刀偏转些许,擦身而过。
对付张飞的长矛,则更多利用其长度带来的转动不便,贴身近战,以短破长。木剑如同毒蛇,专挑他握矛的手指、肘关节、肩窝处下手,让他防不胜防。
任弋不仅应对自如,甚至犹有余力。他忽然朝着大堂门口看得目瞪口呆的刘备喊道:“老刘!别光看着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史书……呃,江湖人称你顾应剑圣的剑法独步天下,双剑合击颇有门道。怎么,不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光让你两个弟弟出力,你这做大哥的好意思吗?”
刘备一愣。“顾应剑圣”?这称号他闻所未闻。他的剑法确是从实战中磨练出来,颇为了得,但“剑圣”之称从何谈起?
不过,眼见二位兄弟联手竟仍奈何不得任弋,反而被对方那神乎其技的剑法引得心潮澎湃。他作为武者的一面也被激了。更何况,任弋语气中的调侃与自信,也激起了他一丝好胜之心。
“既然先生相邀,备便献丑了!”刘备也不再犹豫,接过霍去病递来的双木剑,深吸一口气,稳步步入战团。
他深知自己武艺不及二位弟弟,因此更加注重配合与寻找时机。双剑一攻一守,招式圆转如意,往往在关张攻势的间隙递出,补上破绽。一时间,三人联手,刀光、矛影、剑风交织成网,将任弋团团围住!
面对三人合击,任弋终于稍稍认真了一些。但他依旧从容不迫。
他的身形在小小的战圈内高移动、旋转、腾挪,步伐诡异莫测。时而如轻烟般飘忽,时而如磐石般沉稳。那柄木剑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时而从腋下反手疾刺,时而从背后如蝎尾般倒撩,时而俯身贴地扫击下盘,时而又凌空跃向头顶。每一击都带着法式击剑般对距离、角度、时机的苛刻要求,精准地指向三人招式衔接的薄弱点、力道转换的瞬间停滞处、或者防御的盲区。
而当三人攻势同时袭来,他或以毫厘之差侧身避开最猛烈的攻击,同时木剑精准地格挡开另一道较弱的兵刃,借力打力,顺势反击。或利用双剑、长矛、大刀不同的攻击节奏和范围,在缝隙中游走。
以一敌三,竟依然显得游刃有余。甚至偶尔还能用木剑在某人肩头、手背不轻不重地“点”一下,留下一个白色的雪印记号。那轻描淡写的动作,带着几分戏耍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