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到时能顺利开张,春节这几天她特意带着东西拜访了帮她做工的各位人家,麻烦她们春节期间也尽量找时间赶制出一批成品来。
这话其实她不说众人也没打算闲着,陈蕴给工钱痛快,不管是什么时候做完了拿过去给她,她都会现场结算清楚,从不拖欠。
所以很多人都想着要更要加班加点,多拿点钱过个殷实的年才好,更何况陈蕴还特意说了她给加班费,假期期间做出来的衣服按照一件两块手工费计算。
众人更加喜不自胜。
除夕那天,宋舒兰又穿上了姐姐亲手做的新衣服,是酒红色盘扣新中式棉服,领袖口和裤腿处都镶着一圈纯白外翻的毛绒。
她这半年被养得白了许多,头发也长了,被陈蕴用红绳绑了双丫髻,就是个子没怎么长,小脸陷在毛茸茸得滚边里,配着她那双本就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既可爱又灵动。
下午的时候姐妹俩给陈奶奶打下手做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晚上祖孙三人就围着电视边看春晚边吃,宋舒兰被“司马缸砸光”逗得哈哈大笑,两双细腿在桌子底下晃啊晃,偶尔不小心踢到陈蕴,她也不道歉,只是歪着头露出个略带几分调皮的笑。
直到此时,陈蕴才终于意识到,宋舒兰总算被她养出了点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样子了。
对此她感到非常欣慰,随即板起脸用筷子敲了敲宋舒兰的碗:“你这块红烧肉夹走有十几分钟没动都要凉了,快点吃,吃完再看,”
宋舒兰也就听话地低头吃饭。
陈奶奶在一旁搭腔:“你训舒兰干啥,你小时候也这样。”
又安慰宋舒兰道:“没事儿啊,冷了奶奶再去给你热。”
是的,宋舒兰现在改口不喊“姑奶奶”而是直接喊“奶奶”了,除了顶着宋姓之外,她几乎彻底把自己当作了陈家人。
姐姐就是姐姐,奶奶就是奶奶。
她享受着她们在物质和精神上给予的一切关爱呵护,并立誓将来也会同样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回馈给她们。
陈蕴哭笑不得道:“奶奶,没您这么惯着孩子的。”
“那咋了?舒兰是个好孩子,又惯不坏。”陈奶奶理直气壮。
宋舒兰不好意思了,再怎么放松她本质上也还是一个懂事的小孩,将头埋进饭碗,只剩耳朵还在支棱着听电视机里的小品。
不过很快她就对电视失去了兴趣,因为窗外乍起了五颜六色的烟花。
“哇!”她快速巴拉完最后两口饭,小跑着去到窗前,“好漂亮啊!姐姐你快来看。”
陈蕴前世也是很多年没有见到烟花了,一方面是因为她身体不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市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不过……“你之前在村里没见过?”陈蕴疑惑道。
“没有啊。”宋舒兰解释,“烟花比较贵,大家只会买二踢脚或者挂鞭。”
陈蕴若有所思,片刻后问:“你想不想放烟花?”
“啊?”宋舒兰的眼睛焕发出光彩,原地跳了两下:“可以吗?”
于是大年三十,陈蕴想一出是一出地拉着宋舒兰跑遍了附近的几个小卖部,终于买到了仅剩的半箱。
还不是会升空的那种,而是放在地面的。老板热情推销说它叫落地珍珠,顾名思义,燃放时如一颗颗珍珠般璀璨夺目。
二人带着它回了筒子楼小院,把所有烟花筒在地上一字排开。
宋舒兰蹲在第一个面前,捏着一盒火柴,犹豫了几秒。划一根又吹灭,再划一根又吹灭。
最后求助般地看向陈蕴:“姐,我不敢……”
陈蕴没忍住笑了:“嘿,叶公好龙啊你。”
这会儿工儿夫楼下已经围了一圈儿半大孩子,其中一个男生啧了声道:“你们女生就是胆小,闪开让我来。”
宋舒兰立刻瞪他:“关你什么事儿!”
呦豁,敢怼人了。陈蕴欣慰,但觉得宋舒兰攻击力不够强,遂亲身示范道:“想玩先拿钱来买,想占便宜还装得自己跟个挺身而出的英雄似的,啧,你们男的就是脸皮厚。”
说着随手划了根火柴,点燃了距离男生最近的那个烟花筒的引线。
陈蕴目测过,是在安全距离内的,但男生还是第一时间跑远了。
陈蕴嗤笑:“还以为他多大胆子呢。”
宋舒兰在一片烟花璀璨中对姐姐竖起大拇指。
几分钟后,宋舒兰鼓起勇气点燃了第二个,陈蕴就将大拇指还给了她。
陈奶奶在楼上窗户边探出头来,在一片烟花声里喊着:“你们冷不冷啊?回来多穿件衣服!”
宋舒兰双手放唇边作喇叭状,抬头跟着喊:“奶奶你说什么?听不见!”
“啥?听不见。”陈奶奶跟着喊。
下一秒宋舒兰“哎呀”一声,猝不及防地被姐姐拉着跑,原来是姐姐点燃了她脚下的那支烟花筒。
她们一路大笑着奔向围观人群。
灯光,烟花,院子里同伴们的欢声笑语,各家飘来的饭菜香气,楼上无奈摇头的奶奶,在身后环着她肩膀的姐姐,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共同汇成了宋舒兰关于新年的第一个美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