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端着空托盘的纤瘦服务生猛地从拐角蹿出,“哎呀”一声,左手拌右脚,“biu”地朝海忘扑来。
海忘熟练地往左一迈,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种入门级碰瓷,跟咖啡倒裆和拖把攻击相比简直是小儿科,在他人生的意外事件排行榜中连前100都进不去。
“砰——”
一声闷响,服务生完美落地。
海忘看了眼手表。
三秒过后,对方仰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眼眶中仿佛蓄着一吨将落未落的泪水,声音哽咽:“先、先生……对、对不起,我好像扭到脚了,您能扶我一下吗?”
海忘冷酷地从他身侧跨过,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你摔了个屁股墩儿,应该是臀大肌疼不是脚疼,蠢货,别装了。”
服务生:“……”
琅华:“……”
64发出暴鸣:【华仔,他好毒的一张嘴哇!】
负责人讪笑两声,赶紧喊人将服务生捂好嘴拖下去。
小插曲过后,通往听涛阁的路畅通无阻。
海忘身后,厚重的雕花木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与喧嚣。
展厅内浮动着淡淡的沉香,而落地窗外,都市灯火正蜿蜒流淌。
海忘安然落座,百般无聊地等着拍卖开始。
等着等着,眼角余光却瞥见琅华的头垂了下去,就这么站着闭了眼。
怎么回事?
海忘趁机去戳他脸上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别误会,他不过是公事公办,例行抽查员工的在岗情况,绝不是对酒窝有什么特殊兴趣。
戳一下,没反应。
再戳……还是没反应。
睡着了?!
这诡计多端的小男人,竟敢当着他的面上班摸鱼!!!
海忘小发雷霆,决定等琅华醒来,扣他三个月工资以示惩戒。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对准摸鱼员工的脸“咔嚓”一声。
证据有了,扣工资合情合理,像他这样公私分明的老板在老板界可不多。
此时的听涛阁前,慈善拍卖已经开始。
前几件拍品都很寻常,海忘意兴阑珊。直到最后一件拍品出现,他才微微直起身子。
“各位尊敬的来宾,”主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今晚最后一件,也最具分量的珍品——明代大家沈周晚年力作,《夜雨归樵图》真迹!起拍价三千万!”
灯光汇聚的焦点处,一幅古画卷轴徐徐展开,一眼望去,墨色酣畅,雨意滂沱。
幽深的山径上,一个樵夫扛着柴,冒雨走向远处的茅舍,茅舍暗藏微光,恰似雨夜星火。整幅画笔法老练,意境萧索,隐约间却又透出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
海忘眉峰微挑。
这黑不溜秋、凄风苦雨还带点微弱希望的调调……倒是有点像家里的老头子。
说巧也巧,汪哲先生的生日就在下个月。去年他送了个限量版镶钻调色盘,被海归女士骂了整整半年,说世俗气太重,玷污了他父亲高雅的灵魂。
这样看来,没有什么礼物比这幅《夜雨归樵图》更合适了。
“一亿。”海忘漫不经心,直接将起拍价往上抬了七千万。
拍卖师激动地敲了一下木槌:“听涛阁的贵宾出价一亿!还有贵宾要继续竞价吗?”
全场静默。
这价格本就偏高,加上听涛阁本身所代表的意味,谁敢跟?
“一亿一次!一亿两次!一亿……”
“一亿两千万。”
拍卖师眼睛一亮,高声报道:“化雨楼的贵宾出价一亿两千万!”
海忘顿时来了兴致。
范围内,竟然有人敢跟他较劲?有点意思。
他正要跟价,外面却突然响起敲门声。
在负责人的带领下,一名女侍者推门而入,躬身奉上一张深灰色名片:“海总,对面化雨楼的贵宾有话转达。那位先生言,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幅画您既然喜欢,他便拍下送给您,权当交个朋友。”
海忘接过。
名片入手微凉,带着金属与纸张混合的独特质感,相当有分量;边缘暗银色云纹流动,正中是两个笔画瘦劲、结构疏朗的大字:
——商衍。
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