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灰蒙蒙亮,钢铁厂家属院便开始热闹起来。
“滋啦——”是来自各家各户热油与食材碰撞出的声响。
“哗哗哗……”水房里,早起的人们排着队接水、洗漱,水流声、脸盆磕碰声不绝于耳。
“张大娘,今儿个买豆腐不?”
“哎,李婶子,你家煤球还有没?借我两块急用!”
“二蛋!别磨蹭了!再不起床上学迟到了!”
大娘、婶子、小媳妇们忙碌的交谈声、吆喝声、催促孩子的叫骂声,混杂着空气中飘散的淡淡煤烟味和隐约的食物香气,构成了七十年代城市清晨最寻常也最鲜活的生活画卷。
然而,在这片喧闹的背景音中,白家此时却依旧静悄悄的。
白杨被生物钟叫醒,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
昨晚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才睡着的,一晚上被隔壁的声音折磨的得不轻,脑子里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换了身衣服走出去,外头的餐桌上空空如也。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了,这段时间家里的早饭都是白微微张罗的。
可昨天白松婚礼结束后,白微微已经被梁广半哄半劝地带回梁家了。
那……新嫂子呢?
白杨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昨天不是刚娶了新媳妇进门吗?按照规矩,新媳妇第二天不都应该早起,给一家子准备早饭,显示贤惠勤快吗?
这大嫂难道连这点事都不懂?
他趿拉着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外走,正好看见白江河也从主卧里出来,正在整理身上工装的领子。
“爸,”白杨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些许抱怨,“我们今天早上吃什么啊?哥跟嫂子他们这会……还没起来呢?”
白江河一开始被这样问还有点懵,他看了眼大儿子新房紧闭的门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这年代,结婚是有三天婚假的,白松今天不用上班,睡个懒觉也正常。
新媳妇……这进门头一天的,他又不好去催人起来做早饭。
这公公一大早去拍儿媳妇的房门这事好说不好听。
“自己在外头随便对付点吧。”白江河没好气,“你哥和嫂子才新婚,头一天,多睡会儿正常。你当弟弟的,理解一下。”
白杨其实不在乎谁做饭,他在乎的是要自己掏钱!
在家里吃,粮食是家里的,不用他出钱出票。
去外头吃,哪怕只要个馒头,那也是实打实要从他兜里往外掏钱的呀!
但他爸这会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让他这个当弟弟的去敲哥哥新房的门,喊嫂子起来做饭?
父子两人拿着毛巾和漱口杯就往院子角落里蹲着刷牙洗脸去。
白杨收拾好,刚从屋子出来就看着白江河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准备出门,白杨眼珠一转,连忙跟上:“爸,你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儿出去!”
白江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没好气:“我上我的班,你上你的班,咱俩厂子又不同路,一块儿什么?”
白杨已经快跑几步,嬉皮笑脸地一把扒拉住自行车后座,利索地坐了上去,
“爸,你不是也要去吃早饭嘛?
我跟你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