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蘅笑嘻嘻走在前头,翟荇则在后头用轮椅推着。
绕过一处怪石,枯黄的芦苇边上有一口小湖,平日景熠就在这边喂鱼。湖边紧挨着花园,而景熠就在花园的长廊处侯着他们。
翟蘅朝景熠兴奋地招招手,随后不忘亲自将弟弟扶下轮椅,伙计轻而易举地将翟荇抱到澡准备好的椅子上。
几个少年围聚在一起,吃了一阵子,景熠的脸被炉子熏得红红的,便往边上靠了靠。
这么一来,他离顾野远了些,靠近了翟荇。翟荇吃得本就慢,此刻更是停止进食,一副紧张的样子。
景熠以为他还以为自己是“京中第一断袖”,不料翟荇忽然端起杯子朝自己敬来,说话吞吞吐吐,
“谢谢,感谢景国公昨日救命之恩……”
声音越说越小,但他眼中满是真挚,望着景熠。
景熠愣了一瞬,下一刻温柔勾起嘴角,与翟荇碰杯,将杯中果酒一饮而尽,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道:“没事儿,大家都是朋友嘛。况且,下个月入了太学我们就是同学了。”
翟荇腼腆地点点头,自己也喝尽果酒。景熠便为几人亲自添杯,还不忘解释,
“这是府中去年酿的杏子酒,只是有点甜,不醉人的。大家尽兴喝。”
翟蘅倒是毫不拘束,一手攥着一大把竹签往嘴里塞,另一手往嘴里灌酒,还不忘赞叹,“景兄,你这人真爽快,哪里像外头那些人传得那么讨厌……我家要是能像你这一样就好了。”
虽是玩笑,景熠却从这话中听出几分真心。翟家世代为医,不少子弟也在京中为太医。家教想必是极严的。
而自己在京中除了天子无人敢制衡,最多是看不惯的士大夫上个书,都无一例外被驳回。
日子久了,他们连书也懒得上,默认遇到景国公绕着走就是了。
翟蘅借着点醉意就开始抱怨,“我和我弟弟出生起,就呆在江南,爹爹怕我们沾染京中淫富。启蒙之日起不但要日日读书,还要读医书,认草药,真的累死了……”
他趴在桌子上长叹一口气,景熠忍着笑意安抚他,“没关系,你以后可以常来我家玩。”
“真的吗公爷?”翟蘅顿了顿,“不,景哥哥,从今以后你我就是结拜兄弟,来——”
说着,翟蘅就激动地给了景熠一个熊抱。景熠措手不及,险些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直到翟蘅感觉有人从背后拍了拍自己。
只听几下闷响看似力度不大,翟蘅却被震得险些把胃中酒菜吐出,一下子人都清醒了大半,连忙撒开景熠陪笑道自己失态了。
景熠茫然道无事,没瞧见顾野悄悄从桌下伸回了自己的手,继续若无其事地狂吃东西。
几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少年能吃多少,那些烤肉最后分给府中下人,人人脸上都是惊喜,高呼公爷心善便散去了。
翟家二子用过饭后,景熠亲自送他们上了马车,翟蘅忽然记起什么,语重心长地打了个饱嗝提醒道:
“我说兄弟呀,你惹得那个王立尘,虽然官儿不大,却在太学里。这人记仇的很,你在太学可要小心他给你使绊子…”
景熠点头,“好,我记住了。”
深夜,沐浴出来的景熠披着氅衣回了厢房歇息。熄了灯,今夜月光却格外明亮,透过厚实的床帘照得他辗转难眠。
景熠干脆一屁股坐起来,掀开帘子自己借着月光简单穿好衣服,靴子一蹬,起身推开房门,皎洁的月光正与他撞个满怀。
守夜的伙计已经打呼噜了,景熠含笑拍了拍他,“睡了吗?外面挺冷的。”
那伙计年纪尚轻,被人打搅好梦,下意识撇嘴,“嗯、有点……”冷字还未说出口,他一下子站立起来,
“公爷!您怎么出来了!”
景熠道:“我睡不着。正好,你陪我走走。”
伙计连忙拿了灯笼,走在景熠前头照明,听身后主子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伙计笑道:“我姓张,家里排老二,大家就都叫我张二。”
他又道:“小的平日没机会在公爷面前说话,不知有句话……”
景熠颔首致意,张二才低声道:“这府大,值钱的东西多,总有人趁月黑风高偷窃。”
景熠道:“可每夜不是都有人巡野吗?”
张二撇撇嘴,“我们这些下人还不明白吗,不过是监守自盗罢了……”
他脚步一滞,只见一道黑影从面前闪过。张二顿时噤声将景熠护到身后,而景熠则睁大了眼,瞳孔微微颤栗。
那道身影只留下一个凶狠的眼神,就足以吓得他半天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