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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反天罡(第4页)

她也曾为人父,养育过儿女,闺阁礼范上自信挑不出半点差错。

张国纪在书案旁的椅子上坐下,面对女儿这浑然天成的沉静气度反而显得局促。

他搓了搓手,终是忍不住:“那个,嫣儿啊,为父今日去县学,李教谕问起前日你写的那篇《论漕运疏》……”

“父亲如何回的?”张居正抬眸,语气平平。

“我,我就照你教的,说是你舅舅从南京捎来的旧文集子里的范文。”张国纪说着,涨红了脸,不知是臊的还是急的,“可李教谕说,那文章里引的漕粮数据与河道闸坝数目连他这个当了二十年教谕的都未必清楚!他疑心……”

在女儿威严的注视下,张国纪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蚋哼唧,“疑心是为父我在外头请了枪手,想借此图个举人的功名,你是知道为父的,我哪有那本事!可这话又不能说破,毕竟你一个姑娘家……”

张居正放下瓷勺,碗底碰着桌案面,发出不轻不重的清脆声响。

张国纪立刻噤声,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像县学里被先生抽查功课的蒙童。

书房里静下来,只余窗外绵密雨声。父女二人一坐一站,坐着的那个反而显得不自在。

张居正看着眼前这位父亲,心情有些复杂。

张国纪老实本分,考了半辈子也止步于秀才,这经历倒与前世的父亲一般无二。只可惜,这一世张国纪没有个能进士及第,光耀门楣的儿子了。

“父亲不必忧心。”张居正终于开口,“李教谕若再问,您便说文章是女儿读《大明会典》与近年邸报后自行推演所写,他若不信……”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属于上位者的笃定:“可当面试我。”

“这如何使得!”张国纪瞪大眼睛,“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岂能见外客,还是议论这等朝政经济之事……”

“国丧期间,县学本就该闭门读书,清净为本。”张居正从容道,“父亲只说女儿自幼体弱,不便见客。李教谕若有疑问,可书面递来,女儿愿以文字作答。”

她看着父亲依旧惶恐的脸,再开口便带上了些许引导和安抚:“况且,女儿听闻朝廷已有旨意,今岁乡试因国丧推迟至明年开春。父亲正可趁此机会,将女儿平日所写的那些策论文章仔细研读。若有不明之处,女儿自当为父亲讲解。”

张国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女儿已经重新拿起笔蘸了墨,悠然练起字来。

那姿态俨然是翰林院里饱读诗书的学士,哪里像个闺阁少女?

他咽了口唾沫,终是没敢再出声,只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张国纪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株被雨打得簌簌作响的芭蕉树,心里翻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自豪吗?那是肯定的。谁家女儿能这般才华横溢?莫说祥符县,便是开封府,乃至整个河南,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可面对这个女儿,张国纪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拘谨。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夫人是给他生了个爹出来。

记得嫣儿五岁开蒙,《千字文》看过两遍就能倒背如流。七岁通读《论语》,问出的问题连塾师都汗颜。十岁那年,她偶然见到自己带回家的几份世宗朝旧邸报,只翻了半个时辰,便能将当年严嵩与徐阶党争的关窍与胜负手说得清清楚楚。

张国纪苦笑一声,不知这般惊世骇俗的才华对嫣儿而言究竟是福是祸?将来又得是怎样的门第才能容得下这般女子。

偏她生得颀秀丰整,面如观音,气度卓然,倘若日后一朝中选……

张国纪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不敢再想。

书房内,张居正听着父亲的脚步声远去,笔尖才又停顿了。

重回人世之初,他努力适应女子生活时也曾想过,算了,只当是致仕回乡,就此隐退,过几年松快日子吧,两辈子加起来还没有活过严分宜呢,这像话吗?

那些聊以自娱的念头很快被渐渐探知的前世惨烈冲击得七零八落。

张居正清楚知道,脚下这个庞大帝国的躯体正在从内部慢慢溃烂。

陕西的旱灾会让多少农户颗粒无收,沦为流民?

辽东的后金铁骑下一次大规模叩关会在什么时候?

朝中那些人此刻又在谋划着推谁入阁,排挤谁出京?

连位极人臣都阻止不了新政昙花一现,究竟该如何确保它能够长久施行下去?

窗台上,一只避雨的麻雀抖了抖湿漉漉的羽毛,歪着脑袋,用黑豆似的小眼睛瞅着书案后那个眼神空茫的少女。

张居正回过神,看着那小生灵,忽然极轻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但内心深处却仿佛有一点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星重新亮了起来。

既然忘不掉,既然放不下。

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他已做了太多,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张居正掷笔起身,自书架上抽出一本《旧唐书》翻看,不时录下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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