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的哭声为之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殿门。
浑身素绮的郑贵妃缓缓步入,虽已年过五旬,但保养得宜,步履间仍带着盛宠多年的雍容。
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中各捧着一个锦盒。
郑贵妃径直走到梓宫前,盈盈下拜,泣声道:“皇爷!您怎么就撇下臣妾去了……”哭声婉转哀戚,任谁听了都要动容。
但朱笑笑发现,跪在前方的泰昌帝朱常洛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位郑贵妃可是国本之争的核心人物。她仗着万历帝的宠爱,屡次试图废掉朱常洛的太子之位,改立自己的儿子福王朱常洵。
这桩争斗持续数十年,几乎拖垮了整个大明朝廷。
如今万历驾崩,朱常洛即位,郑贵妃失了最大的靠山。按常理,她该夹起尾巴做人,可今日这架势……
果然,郑贵妃哭罢,起身转向泰昌帝,捏着帕子拭泪:“陛下节哀。先帝在时常与本宫说起陛下仁孝,如今看来,先帝果然没看错人。”
狗屁,你不帮先帝骂我就不错了!
朱常洛脸色有些发白,勉强挤出一丝笑:“贵妃娘娘有心了。”他仰郑贵妃鼻息几十年,畏惧入骨,一时还抖不起威风。
“这是本宫该做的。”郑贵妃说着,示意宫女捧上锦盒,“先帝去年赏了本宫几斛东海明珠,还有和田玉璧,本宫想着,如今新君登基,宫中用度或有不足,特献予陛下,略尽心意。”
满殿寂静。
郑贵妃公然示好,无论私心如何,朱常洛若收了,等于默认与郑贵妃和解,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不能再追究国本之事。
朱常洛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
郑贵妃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万历临终前甚至下旨要封她为皇后,虽被内阁坚决驳回,但足见其影响力。自己刚即位,龙椅还没坐热,若此时接受郑贵妃示好,东林君子们还会一如既往替他冲锋陷阵吗?
“贵妃娘娘厚意,朕心领了。”朱常洛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只是先帝新丧,朕悲痛欲绝,无心他顾,这些东西贵妃娘娘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很委婉的拒绝,可终究是拒绝了。
郑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没再坚持,只淡淡道:“既如此,本宫便先收着。陛下若有需要,随时可差人来取。”
说罢,她转身,目光在殿内扫过。当看到跪在朱常洛身后的朱笑笑时,视线停留了片刻。
朱笑笑垂下眼,不与郑贵妃对视。
郑贵妃离开后,殿内的气氛愈发诡异。朱常洛明显心神不宁,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借口头晕,被太监搀扶着回了乾清宫。
皇子皇孙们也都松了口气,纷纷调整跪姿,有些人甚至悄悄在孝服下垫了软物。
李选侍不知何时挪到了朱笑笑身边,压低声音道:“校哥儿,看见没?郑贵妃这是怕了,上赶着巴结皇爷呢。”
朱笑笑没吭声。
她却自顾自说下去:“要我说,皇爷就该收了那些东西,再给郑贵妃一个好脸。毕竟她经营这么多年,宫里多少人看着她的脸色?真要撕破脸,对皇爷没好处。”
李选侍如今虽抚养皇长孙,但地位尴尬。她既非太子妃,也非贵妃,只是个选侍。若郑贵妃倒台,宫中旧势力重新洗牌,她这种没根基的妃嫔很可能被边缘化。
所以,她希望郑贵妃和泰昌帝和解,维持后宫表面平衡,她才能在其中左右逢源,甚至讨好郑贵妃,让她支持自己封后!
朱笑笑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姨娘说得是。”心思算计都写在脸上的人,在这宫里也算稀有生物。
李选侍艰难压制得意笑容,亲热地搂住朱笑笑的肩膀:“好孩子,你放心,有姨娘在定护你周全。等皇爷……咳,等以后啊,姨娘还得靠你呢。”
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朱笑笑肩头的衣料,眼底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朱笑笑任由她搂着,目光却穿过殿门,望向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骆思恭临时忠诚度生效时间:29天22小时17分】
作为明末三大案的主角,朱笑笑不可能放任移宫案发生,白送东林党一份从龙之功。
泰昌帝是他们寄予厚望的正统,可惜没来得及让他们起飞,换了年纪更小的皇长子嘛,似乎能飞得更高。
至于红丸,明知郑贵妃没安好心,怎么金银珠宝严词拒绝,绝色美女就大方笑纳了?
管得住下半身就不会生病,不生病就不会吃错药。
阻止一次如何呢?嘴长在泰昌帝身上,能拦下红丸,难保他私下又去磕什么绿丸黑丸。
锦衣卫在他手上也没发挥作用,资源有限,朱笑笑肯定得先确保自己顺利登基了。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不想当皇帝的太子不是好木匠。
对不住哈,便宜老爹,理解一下。
帝位之争向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