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来的都是庄哲的徒弟夏禾,但今天云亭见到的却是另一个小太监,对方的神色略有些紧张和凝重,双手接过云亭手里的食盒以后就要告辞。
“辛苦燕王爷和云大人,奴婢告退。”
“且慢。”
云亭敏锐的觉得不太对劲,便笑着多问了一句,“有劳公公,可是因为今天陛下的登基大典太忙,才不见夏公公?”
听他提起夏禾,小太监肩一抖,三缄其口的摇头,匆忙离去,这情形让云亭眉头一跳,心中生出点不安来。
等小太监带着食盒返回昭阳殿的时候,姬璟正在更换冕服,绣着十二章纹的玄色衮衣和红色下裳华丽繁复,而等会要戴上的二十四旒冠冕,更是沉重。
所以当看见提着食盒进来的小太监时,庄哲慢下动作,对姬璟问道:“陛下,要不要先用早膳?”
姬璟撇头也看见了小太监和他手里的食盒,但他只以为是御膳房送过来的,因为前一晚上经历的事情,心里的疑虑压着他,没什么胃口,再加上脖子上受的伤,说话都难受,更不想吃东西。
于是回过头,冷淡的拒绝了,“不必,退下吧。”
庄哲闻言一怔,小心翼翼的觑了眼姬璟的脸色,张了张口似是想要说什么。。。。。。
以往陛下只要见到这个食盒,不过多么沉重的心情都会露出点欣喜和笑意,但是今天。。。。。。
难道真因为夏禾?
心里这点猜测和犹豫让他咽下了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转头看见那个提着食盒不知所措的小太监,想了想挥挥手,只是让他将食盒放到一边再退下。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时辰也差不多了以后,新帝从昭阳殿出发,在仪队和禁军宿卫的簇拥下直接前往太极殿。
此时晨光未破,大魏宫城的琉璃瓦上还凝着未晞的霜,太极殿汉白玉阶梯上的丹墀红艳,广场上等候多时的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分立两侧。
随着龙辇的到来,编钟与铜磬在晨风中相击,乐声绵延,沉肃庄重,群臣也开始跪拜,恭迎新君。
因为昨晚消息的封锁,众人并不知道新帝经历的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但这会儿小皇帝从龙辇下来,走近后许多人都注意到姬璟脖子上的绷带。
即使在衮服厚重的衣领遮挡下,依旧显得突兀,一时间群臣眉眼官司乱飞。
魏谦帝疏于朝政多年,等到姬璟登基的时候局势并不明朗,朝中多是结党营私之辈,而这其中党派倾轧最严重的便是以董家为主力的燕王党和傅家代表的丞相党。
至于姬璟这个皇帝,虽然与傅家关系匪浅,但君与臣之间,又是另一番考量,这时候并没有多少人是真正看好这个小皇帝,并诚心效忠他的。
所以看到姬璟脖子上似乎带伤,很多人比起担忧小皇帝的安危,更恐接下来的局势动荡不定。
这是姬璟第二次经历自己的同一场登基大典,如何不知这些人心里的忖度,他从容地跨过太极殿的门槛,衮服的衣摆掠过金砖,在礼官的唱和中走向高台上的龙椅。
那把龙椅有他年少时的鸿鹄壮志,见证了他历经艰辛成就的丰功伟绩,同样承载了他人生末路下的孤寡凋零,此时此刻,他再次走到它面前,又一次坐上了这个位置。
殿外的群臣依次入殿,殿侍官开始宣读诏书,隔着冠冕垂落的玉旒,姬璟看着那些或年轻,或早已消失在岁月中的面孔,即使做好了准备,仍不免心情复杂。
宗亲贵族和朝中重臣的位置靠前,姬璟望见了台阶下的中书令傅慎之和荣国公董峻德,目光往左偏了偏,便瞧见了他的皇兄姬钰。
即使二十多年过去,姬璟对他的面孔也不算陌生。
因为他的养子肖父,与姬钰生有七分相似。
除了一双眼睛。
不同于记忆里姬钰望着自己时总是有些凉薄的眼睛,他的养子生就一双杏眼看向姬璟时,总是带着欺骗性的伶俐乖巧。
而这时台阶下的姬钰似乎感受到了姬璟的目光,他抬了抬头,却与姬璟错开了视线。
姬璟面色沉稳,思绪却起伏不定,下意识偏开与姬钰对视的目光后,他又想起这个时期的邢野和傅容时来。
这时的两人,一个还是刚刚入京的边关小将,另一个也只是六品官身,一眼望去,倒很难分辨他们淹没在群臣哪个位置。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令他震惊的人影,他霎时的顿住,然后迅速朝着那人看去。
姬璟突然再次怀疑,眼前的情景不过是他回光返照的一场梦,又或者他真的到了地府。
要不然,他怎么会看见本来应该回到蜀国成为国君,并在后来对魏国发动战争,险些让魏国亡国的司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