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日的光辉像掺了血的冷油,透过石门缝隙渗进来时,裹着股黏腻的暗红——落在石地上,没带来半分暖意,反而让斑驳的光痕泛着层诡异的油光,手一摸,像蹭了层没干透的墨。阿箐蜷在石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拧成个浅疙瘩,嘴角偶尔抽一下,单薄的灰袍被攥得皱,显然连梦里都在挣扎。韩惊羽(张大凡)早已结束调息,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周身气息沉得像埋在冻土下的铁,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去打扰阿箐,指尖捻起那枚聂铮给的“黑风城通行标记”——布片是用魔蛛丝混纺的,摸起来糙得扎手,上面的魔纹在昏暗里流转着极淡的银辉,像撒了把碎星。这东西在黑风城是身份凭证,可在暗血镇这地界,露出来只会像块肥肉招狼——镇里的魔修见了,少不得要上来盘问,甚至抢去换魔晶。他指尖蹭过布片的毛边,把它重新塞回储物袋,贴着袋里的魔虫肉干,压得严实。
石床传来声轻响,阿箐醒了。她猛地坐起身,眼神先是茫然地扫过石屋,看到墙边的张大凡时,才想起自己已不是在巷子里躲追杀。慌忙拉紧身上的灰袍——袍子太长,盖住了膝盖,露出的脚踝泛着冻得青白,赤着的脚踩在石地上,立刻蜷了蜷脚趾:石地的寒气顺着脚心往上钻,还能摸到地面凹凸的碎石子,硌得生疼。“前……前辈。”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头埋得低,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既醒,便随我来。”张大凡起身时,灰布袍扫过地面,带尘垢,声音平淡得没波澜。他得尽快把暗血镇的势力摸透,不然别说去极魔深渊,连在这镇里站稳脚都难。
阿箐没敢多问,双手揪着袍角,小步跟在后面。赤着的脚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着踩一下,避开明显的碎石——她的鞋早丢在被追杀的巷子里,此刻只能靠脚趾蜷曲来减轻疼痛,却没哼一声。
再次到巴图的烤肉摊时,天色刚亮透。摊前还没排起长队,只有几缕炭火的青烟裹着焦味飘出来,混着昨晚没散尽的魔虫肉腥气,吸一口都觉得喉咙紧。巴图正用牛蹄子擦着扩大的石板烤台——石板上还留着昨晚烤焦的魔虫残骸,油垢粘在上面,擦了半天都没蹭掉,牛蹄子蹭过石板出“沙沙”的响。见张大凡过来,他牛脸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耳朵还晃了晃:“前辈,您来了!”目光扫到张大凡身后的阿箐时,牛眼愣了下——这少女穿着不合身的灰袍,头埋得快贴到胸口,赤着的脚沾了点泥,看着弱得像阵风能吹倒。但他没多问,只把擦石板的动作放轻了些,知道前辈做事有分寸。
“巴图,将你知晓的——暗血镇各方势力、万魔斗技场的规矩、去腐骨沟的路径和忌讳,都跟她说。”张大凡指了指阿箐,自己走到摊位后方的石墩旁坐下,背靠着烤炉的残热,像尊入定的石像。
巴图“哎”了声,手里的擦布往石板上一搭,瓮声瓮气地开讲。他心思本就单纯,说起话来没个章法,一会儿说血牙帮的凶,一会儿又跳去斗技场的奖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张大凡闭着眼,神识却把每句话都收进识海,而阿箐,在张大凡平静的目光示意下,深吸口气,抬起了头——
她听得极认真,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紧紧盯着巴图,连他说漏的细节都没放过。巴图说到血牙帮时,牛耳朵不自觉耷拉下来,声音也压低了些:“那血牙帮的帮主,是个元婴中期的狼魔,叫‘血爪’!上次有个散修没交保护费,他直接把人爪子给撕了,扔去喂魔蛛!”阿箐听到这里,身子微微一颤,手指悄悄绞紧了灰袍的衣角,却还是怯生生地追问:“巴图大哥,那……那血牙帮一般在哪收保护费?会不会去碎骨栈那边?”
巴图被问得愣了下,挠了挠牛角,憨笑:“这个俺没细问……好像是在东边的巷口?碎骨栈这边,他们之前没怎么来……”说到万魔斗技场时,巴图的声音又高了些,手还比划着:“那斗技场在镇中心,分‘混战赛’和‘挑战赛’!混战赛是十个人打,活下来的赢;挑战赛能挑对手,赢了给的魔晶多!”阿箐又追问:“报名要……要什么东西吗?我听人说要引荐?”巴图这次更挠头了:“俺也不太清楚……好像得找斗技场外围的人,他们常在‘魔角酒馆’喝酒……”
张大凡虽闭着眼,却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巴图说的多是市井流言,粗粝却鲜活——比如镇卫队的小队长“蝰牙”收了血牙帮的好处,会帮着遮掩抢东西的事;腐骨沟里的毒瘴是灰色的,沾到会让魔元臭;罗刹族的巡察使快来了,到时候镇里会查得严。而阿箐,这丫头虽怯生生的,却能从这些杂乱的话里揪出关键——她问的“保护费地点”关系到住地安全,“报名引荐”关系到去斗技场的路,连腐骨沟毒瘴的颜色都要问,是怕日后遇到认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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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巴图讲得口干舌燥,牛舌头都伸出来舔了舔嘴唇,摊前也来了几个买烤肉的散修时,张大凡才睁开眼,对阿箐道:“回去。”
回到碎骨栈的石屋,霉味混着石缝里渗出来的潮气,扑面而来。张大凡从储物袋里摸出块兽皮——是之前杀的低阶魔狼皮,边缘还留着没处理干净的绒毛,摸起来糙得扎手,勉强算平整。又拿出支炭笔:是用魔域的“黑铁石”磨的,笔杆粗得握不住,写出的字泛着淡黑,蹭在指尖会留下印子。他把兽皮铺在歪扭的木桌上,桌腿晃了晃,用块碎石子垫住才稳。
“说。”他示意阿箐,声音依旧平淡。
阿箐站在桌旁,双手攥着袍角,深吸了口气。她声音还是不大,却比在烤肉摊时条理清晰了许多,连眼神都亮了些:“镇里最大的势力是罗刹族,他们不常出来,靠镇卫队和斗技场管事儿……血牙帮是这一片的地头蛇,帮主血爪是元婴中期狼魔,跟镇卫队的蝰牙小队长关系好,之前抢过好几个半魔人的东西……”
她说到斗技场时,指尖轻轻点了点兽皮的空白处:“报名要么找熟客引荐,要么去魔角酒馆找外围招募的人,听说招募的人喜欢收‘见面礼’,最少要两块下品魔晶……”说到腐骨沟,她的声音又低了些,眼神里带着怕:“腐骨沟的毒瘴是灰色的,闻着像烂木头,沾到衣服会烂;里面还有空间裂缝,有时候会突然冒出来,把石头切成两半;有人说晚上能听到哭声,听到的人会疯……”
她还补充了些混血群体才知道的秘辛:比如镇西的“哑叔”能偷偷修魔器,比店铺便宜一半;罗刹族的人喜欢穿黑锦袍,袖口会绣银色的狼纹;血牙帮的人收保护费时,看到带孩子的半魔人会多要一块魔晶——这些都是她从一起躲追杀的混血同伴那里听来的,之前没敢说,怕给张大凡添麻烦。
张大凡握着炭笔,在兽皮上飞快地画。他先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狼头,标上“罗刹族”,是镇里的顶头势力;从狼头往外画了两条线,一条连到“盾牌”(镇卫队),旁边注着“蝰牙小队长(血牙帮勾结)”,另一条连到“斗技场”,写着“混战赛挑战赛,赢者得魔晶”;再画个“爪子”标“血牙帮”,旁边画个小叉,注着“元婴中期狼魔,威胁最大”。另一边,他列了“腐骨沟危险”:灰色毒瘴(蚀魔元)、空间裂缝(瞬)、哭声(致疯);还有“斗技场报名途径”:魔角酒馆(需见面礼)、巴图人脉(待确认)。
炭笔在兽皮上划过,留下淡黑的痕迹,偶尔蹭到绒毛,会掉点黑渣。阿箐凑得近了些,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大多不认识兽皮上的人族文字,却能看懂那些小图案:狼头是罗刹族,爪子是血牙帮,盾牌是镇卫队。她手指想碰一下兽皮,又赶紧收回,怕把图案蹭花,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惊奇:原来杂乱的事情,还能这样理清楚。
“前辈……您画得真好。”她小声赞叹,声音里带着点崇拜。
张大凡放下炭笔,指尖蹭掉上面的黑渣。兽皮上的信息虽简陋,却把暗血镇的脉络捋清了:要站稳脚,得先解决血牙帮的威胁,要么打服,要么找他们的软肋(比如蝰牙小队长);要去极魔深渊,得先去腐骨沟,而进腐骨沟前,最好去斗技场赚魔晶、攒名声,还能借斗技场接触罗刹族,拿到进蚀骨魔林的信物;阿箐的清圣魔气和她知道的混血渠道,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用上——比如找哑叔修东西,或者打听罗刹族的消息。
“今日起,你留意镇里的消息。”张大凡对阿箐吩咐,目光落在她身上,“尤其是罗刹族巡察使的动向,还有任何跟‘清圣’‘净化’有关的事——听到了,就回来告诉我。”这既是让她挥特长,也是想看看,她体内的清圣魔气会不会对这些消息有反应。
阿箐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是!前辈!我……我会仔细听的!”她终于有能帮上忙的事了,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只能躲在后面怕添麻烦。
就在这时,张大凡的神识动了——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带着牛蹄子踩泥浆的“啪嗒”声。是巴图,他跑得慌张,牛蹄子溅起的黑泥沾了满袍角,还差点撞到巷口的石墩。“前辈!前辈!”他的声音带着喘,抓着石屋的门框,牛脸涨得通红,指节都白了,“不好了!血牙帮……血牙帮的帮主血爪,带着人往这边来了!说要……说要亲自会会您!”
张大凡的目光扫过兽皮上“血牙帮”的爪子标记,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下——炭粉蹭在指尖,留下淡黑的印子。他没说话,气息却比之前更沉了些,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麻烦终究是上门了。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试试暗血镇的水有多深,迈出在这镇里崛起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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