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连领导都来了。
那天下午,方川穹正在仓库里整理货架,部门主管老赵来找他了。
老赵五十出头,在公司干了十几年,是个老好人,平时不怎么管人,对下面的人也很客气。
他站在仓库门口,犹豫了一下,叫了方川穹一声。
“小方,你出来一下。”
方川穹放下手里的货,走出来。
老赵带着他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停车场。
老赵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小方啊,”他开口了,语气很慢,“你来公司多久了?”
“快一年了。”
“快一年了,”老赵重复了一遍,吐出一口烟,“时间过得真快。”
方川穹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老赵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在窗台上掐灭了。
“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
方川穹愣住了。
“赵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不是,”老赵连忙摆手,“你做得挺好的,考勤也好,工作也好,没什么问题。”
“那是——”
“就是……”
老赵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的身体不是一直不太好吗?公司这边……你也知道,仓库这边环境确实不太好,地下,潮湿,对你的肺不好。你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养养身体,也挺好的。”
方川穹沉默了。
他听懂了。
不是让他“换工作”,是让他“走”。
“公司会给补偿金的,”老赵补充道,“n+,你干了快一年,能拿两个月的工资。你回去休息一段时间,等身体养好了再找工作,也不迟。”
方川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想说“我不想走”,想说“我还能干”,想说“我会注意身体的”。
但他张开嘴,咳嗽了几声。
那几声咳嗽在走廊里回荡,空空荡荡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嘲笑他。
“好,”他说,“我走。”
公司还算人道。
补偿金按时打到了卡上,不多,但够他用一阵子。
车贷还得差不多了,还剩三个月,每个月两千三。
他算了一下,卡里的钱够还完车贷,还能剩下一些。
就是女朋友没了。
方川穹和小月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他的消息,她回得越来越慢。
从最开始的一小时回,到半天回,到最后一天都不回。
他打过几个电话。
小月接了,但语气很淡,像是和一个不太熟的人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