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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页）

&esp;&esp;满霜还是那副表情——低着头、垂着眼，将自己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藏在了阴影中。他没说话，甚至一动不动，不禁让刚进门的李长峰怀疑，这人到底有没有听清廖海民的话。

&esp;&esp;但廖海民说完就走，他敲了一把准备点烟的王臻，又拽了拽还在审视打量满霜的梁崇，转头对李长峰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到这儿，今天辛苦你们保卫科了。”

&esp;&esp;“都是应该的。”李长峰很有眼力劲，他掏出打火机，上前为王臻点起了烟，“咱们也算半个同行，有啥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esp;&esp;王臻含着烟，摆了摆手，跟着廖海民、梁崇出了会议室。

&esp;&esp;原本聚拢在保卫科外的几个工人瞬间一哄而散，很快，走廊里的灯逐一熄灭，“咣当”一声，大门合拢了。

&esp;&esp;“真是晦气，居然把人留到这儿了。”会议室外隐隐传来了小声议论。

&esp;&esp;满霜听到，有人在一旁附和着这话：“可不咋的，你说那帮警察真会省事儿，找着嫌疑犯了，不自个儿领回去审讯，放咱这儿待着。”

&esp;&esp;“不是嫌疑犯吧？”

&esp;&esp;“不是嫌疑犯干啥审问这老长时间？”一个微哑的声音反驳道，“我可是听说，今儿下午人家专案组行动队的跑去搜查宿舍了，在他那床底下搜出来了一把能剁骨头的刀！你寻思寻思，好好一个锻工，弄把刀搁床底下是要干啥？”

&esp;&esp;“别说……那‘哑巴’进厂第一天，我就看他面相不对……”

&esp;&esp;说话的人越走越远了，满霜逐渐不再能听清他们的声音。这时，会议室的门一响，李长峰端着一个饭盒走了进来。

&esp;&esp;满霜的眼皮轻轻一抬，但人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esp;&esp;“饿了吧？”这位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笑着问道，“来，大头菜炖粉条，还给你打了仨包子，热乎的，赶紧吃。”

&esp;&esp;满霜嗅到饭香，终于觉出饿来，他稍稍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身体，双手接过了李长峰递来的盒饭。

&esp;&esp;“哎呀……”李长峰长出了一口气，拉开椅子，坐在了满霜的对面，他琢磨了半晌，然后试探着问道，“小满啊，你……到底是咋回事儿？咋就跟人家凶杀案扯上关系了呢？”

&esp;&esp;满霜闷头吃饭，没有回答。

&esp;&esp;李长峰抓了抓自己油津津的头发，“啧”声感慨道：“叔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孩子，有孝心，又能吃苦。要放平时，你就算是搞点小偷小摸，叔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这杀人放火……叔可真是无能为力。”

&esp;&esp;满霜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他抬起头，望向了李长峰：“我没有杀人。”

&esp;&esp;李长峰被他瞧得后背一凉，立刻干笑着点头道：“是是是，警察还没定罪，叔这是……这是胡言乱语了。”

&esp;&esp;满霜盯着饭盒里的白菜粉条，不说话了。

&esp;&esp;李长峰的视线在满霜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他问道：“小满啊，你姥儿这病……是不是得开刀？”

&esp;&esp;满霜“嗯”了一声：“是，得开刀。”

&esp;&esp;“开刀需要多少钱？咱厂给不给报销？”李长峰磕出一支烟，在手里捻了半天后，方才慢吞吞地摸出打火机，他故作漫不经心道，“我那天听小卖部的红霞提了一嘴，说这可是个大钱。”

&esp;&esp;“是。”满霜没有否认。

&esp;&esp;李长峰又问：“那你打算……从哪儿搞来这笔钱？”

&esp;&esp;满霜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抱起饭盒，把里面剩下的汤汤菜菜一口喝了，他回答：“我不知道。”

&esp;&esp;“哎哟，真是愁人。”李长峰缓缓吐出了一缕烟雾，似是随口提道，“你说你要是有啥三长两短，你姥儿可咋整？一把年纪的人了……”

&esp;&esp;满霜没答，他把饭盒往前一推，说道：“叔，我吃完了。”

&esp;&esp;“哎，好！”李长峰没再多言，他拿起饭盒，离开了会议室。

&esp;&esp;没多久，“噗呲”一闪，会议室的灯也灭了下去。

&esp;&esp;今晚，满霜就要在这里过夜了。

&esp;&esp;窗外的风呼啸而过，保卫科送来的被褥与棉大衣并不暖和，但好在满霜年轻，火力旺盛，睡至半夜，他竟还出了一身的汗。

&esp;&esp;劳城仍在下雪，厂房屋顶那锈红色的铁皮上覆满了一层白皑皑的沙，上午刚清扫出来的铁道专用线已被再次掩埋，只有几节废弃的车厢还裸露着黑色的轮廓。

&esp;&esp;远处的家属楼中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其中隐约传来了小孩的啼哭，但很快，大风盖住了天地之间所有的杂音，睡在保卫科会议室中的满霜只能听见那一阵阵歇斯底里的风嚎。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