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还以为孙儿知晓了雍城的事,好在是自己想多了。
“岳儿可是想到了阿母?”赵姬反问。
孩子既然这么说,多少是有的。可怜的岳儿,自出生便没看到生母。
嬴岳:“……嗯。”
赵姬:“往后大母给岳儿做。”
“好。”言罢,嬴岳抬头看看她:“大母,我的阿母爱我吗?”
自来到这个世界,有关生母的消息便如同一个被禁令说出来的规则怪谈。很多时候他虽然不说,却不代表不好奇。
他时常忍不住想,他的母亲是谁?他的母亲来自哪个国家?为何整个宫里都知晓,却又守口如瓶?
这让他产生了深深的困惑。
这困惑一直埋藏在心底,是除了他来到这个世界杀赵高、诛胡亥后,要探索的第一大事。
所以,他会偶尔旁敲侧击地问一问,然后得到或什么也没得到。
有消息便再好不过。
“当然。岳儿的名字就是她亲自取的。”赵姬如实道。
似解开了他许久的疑惑,嬴岳舒一口气,笑:“那便好!”
小孩子的声音脆亮脆亮的,声线难掩欣喜。
他的眼神也清澈透亮,笑起来的样子好似一弯月牙儿,让人不觉跟着心悦。
赵姬盯着他看了许久,有那么一刻,她深深动摇了。
或许她心中的结,可以问问岳儿呢?毕竟孩子的世界是最单纯而直白的。
自然也不能直白的说出,她便换了另一种说法,“岳儿既已知晓答案,大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啦!”
“吾有一友,”她说,“昔时她与夫君情深意笃,然夫君早逝。后她心属他人,且非一人。岳儿以为,她对否?”
话音落下,嬴岳看向赵姬。
他的眉动了动,懵懂清澈的眼神好若在认真思考。
赵姬微微失神,忽然觉得自己很傻。
这些事错综复杂,岂能问一个不通世事的孩子呢?
他明明什么都不懂……
于是,她吸一口气,想收回这个问题。
不料,嬴岳却摇摇头,稚音高扬:“她没错!”
赵姬眼底闪过讶然:为何?”
话音落下,无人注意到殿外忽然多了个伟岸身影。
嬴政静默看着两人,没打扰。
便听童音继续:“天下男子犹可一妻多妾,而作为女子却要死守贞洁,太不公平!况且她夫君本就早逝,为何不能倾心他人?”
“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守节到老,至死不渝,在岳儿看来,这不叫忠贞而叫迂腐,叫想不开!好好的一生,何必吊死在一颗树上呢?”
殿外的闻言顿了顿。
殿内,赵姬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整个人全然愣住了。半晌,她握住嬴岳的手,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岳儿竟是如此想的?!”
嬴岳捣蒜般点点头,“……嗯!大母,难道你觉得岳儿说的不对吗?”
幼崽的眼神不染尘埃,赵姬看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心绪。
“对,岳儿说得很对。所以大母想替那位朋友再问你一个问题。”
“好呀。”幼崽欣然应允,“大母尽管问!”
赵姬闭了闭眼,再抬眼,眼底就多了一抹挣扎与痛楚。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但就是莫名觉得,幼崽能告诉她答案。
兴许是因为那句让人震撼的“太不公平!”
也兴许是,男子可做,女子为何不能?
抑或者最后那句: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总之,她最终一字一句问出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如若她与那人育有新嗣,无意中伤了前子,累害了许多人,可对否?”
话音落下,殿内殿外两双眼睛齐皆看向嬴岳。